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冷气贴着地面涌出来。
冷库很大。
一排排停尸柜嵌在墙里，柜门上挂着编号牌。地面结着冰碴，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王胖子刚跨进去，膝盖就抖了一下。他把脖子往衣领里缩，整个人贴到林渊身后，连喘气都收着。
福尔马林混着腐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落进林渊鼻腔里，却成了刚烤出来的焦糖味。
甜得发腻。
他胸腔里那团病灶跟着动了。肺叶被挤压着，呼吸还是不顺，可那些黑色肉芽已经醒了，贴着血管一点点往外爬。
饿。
越往里走，阴气越厚。
林渊没有停，径直往冷库深处走。王胖子跟在后面，脚步乱了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鞋跟。
走到冷库中央时，王胖子鼻子一痒，没憋住。
“阿嚏！”
声音撞在冷库墙上，来回滚了两圈。
王胖子脸上的肉僵住了。
下一刻，左侧墙壁上的停尸柜同时震动。
“砰！砰！砰！”
最中间的十三号柜撞得最凶，编号牌被震得歪到一边。柜门缝里渗出黑红色血水，沿着金属边往下淌。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劈了。
“老、老板……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
【绝对嘲讽】被动生效。
方圆二十米内，鬼物优先锁定王富贵。
十三号柜门往外鼓了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合金门板被从里面踹飞，擦着地面砸向王胖子。
王胖子腿一软，连滚带爬往后退，结果脚底打滑，整个人坐在冰上。
林渊伸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人往旁边拖开。
门板擦着王胖子的鞋尖飞过去，撞在地上，冰碴溅了他一脸。
王胖子嘴张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差、差点给我削皮了。”
林渊没看他。
十三号柜里，一只两米多高的怪物爬了出来。
它身上没有皮，几种颜色的尸肉被粗线缝在一起。后背和双臂顶出十几根骨刺，走一步，缝线就往肉里勒一分。
冰面被它踩出裂纹。
缝合骨鬼。
D级精英怪，怨灵级巅峰。
王胖子刚撑起半边身子，又坐了回去。
“这玩意儿……也归我嘲讽？”
骨鬼空洞的眼眶转向他，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低吼。
答案已经摆在脸上了。
它双腿一蹬，庞大的身体贴着冰面冲来。右臂上一米多长的骨刺扬起，直扎王胖子的脑袋。
王胖子闭上眼，脖子往后一缩。
疼痛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
林渊站在他前面。
那根骨刺贯穿了林渊的腹部，骨尖从后腰穿出，黑血顺着刺身往下滴。
骨鬼把他挑在半空，像挑起一件破掉的病号服。
“老板！”
王胖子的声音破了。
骨鬼歪了歪脖子。它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躲。
半空中，林渊低头看着腹部那根骨刺。
他咳出一口黑血，喉咙里滚出低笑。
“咳……终于通气了。”
腹腔里积压的肿瘤水液，被这根骨刺捅开了口子。
疼。
但疼得清楚。
清楚到他能数出黑色肉芽从哪一层肌肉里钻出来，又顺着哪一条骨缝咬进猎物体内。
骨鬼想抽回手臂。
晚了。
林渊腹部的创口往外翻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缠上骨刺。它们贴着骨面往上爬，钻进骨鬼手臂的缝合线里。
林渊抬手握住骨刺，反倒把自己往前送了一截。
骨刺在腹腔里刮过，黑血顺着刺身流到骨鬼手臂上。
“嗤——”
皮肉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骨鬼发出嘶吼，左臂骨刺抬起，朝自己的右臂砍去。
它要断臂。
林渊眼底没什么波动，只是手上力道更重。
【叮！检测到高纯度阴气注入，癌细胞活性提升！】
【检测到特殊病变诱因，细胞抗体迭代完成！】
【解锁变异特性：骨骼硬化增生！】
提示音落下，林渊双臂传来一串骨裂声。
尺骨、桡骨往外增殖，顶开皮肉。黑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两截半米长的骨刃从小臂内侧弹出。
刃口薄而硬，根部被黑色肉芽包住，和肌肉锁在一起。
骨鬼的左臂砍下来。
林渊反手一架。
“铛！”
两根骨刺撞在一起，震得周围柜门都晃了一下。
林渊抓住贯穿腹部的骨刺，硬生生把自己拔了下来。
骨刺离体时，带出一串黑血。腹部创口翻卷，黑色肉芽立刻堵住伤口，把裂开的皮肉重新勒紧。
他落在冰面上，脚下滑了半寸。
下一步，他已经贴到骨鬼身前。
右臂骨刃横切，顺着骨鬼胸口的缝线划开。左臂骨刃跟上，捅进它肋骨下方。
没有章法。
只求开口。
只要开了口，癌细胞就能钻进去。
骨鬼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停尸柜，柜门被撞得凹进去。
它身上的缝合线一根根崩开，黑色肿块从伤口里鼓出来。阴气被撕开，顺着林渊的骨刃和血肉涌进他身体。
王胖子趴在地上，看得嘴唇直抖。
刚才还追着他要命的怪物，现在被林渊按在柜门上放血。
这哪是打怪。
这是拆货。
骨鬼的身体迅速瘪下去，骨刺也失了力气，垂在两侧。
它拼出来的脸挤出两个字。
“饶……命……”
林渊抬眼看它。
“你刚才扎得挺准。”
骨鬼喉咙里挤出破风声。
林渊举起右臂骨刃，顺着它张开的嘴捅进去。
骨刃贯穿后脑，钉进柜门。
最后一团阴气被抽干。
骨鬼的躯壳从胸口开始塌陷，缝线断裂，骨刺一根根落地，最后碎成一堆骨粉。
【叮！吞噬怨灵级鬼怪（缝合骨鬼）完成！】
【寿命+3天！当前寿命余额：4天6小时。】
【癌细胞分裂度+15%，骨骼强度大幅提升！】
林渊站在骨粉旁，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肺里少了些堵塞感。气流穿过胸腔，虽然仍带着血味，却能抵达更深处。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
骨头变沉了。
也更硬。
那两截骨刃缩回皮肉，只留下两道暗红色裂口，很快被肉芽盖住。
四天。
林渊看着视网膜上的数字。
还是少。
小棠的演讲比赛在三天后。
他能去看。
可看完呢？
她还要上学，要长大，要吃很多次糖醋排骨。
四天，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渊抬头，看向冷库两侧的停尸柜。
那些柜门排得整整齐齐，编号一个接一个。每一扇门后面，都藏着不同浓度的阴气。
在其他玩家眼里，这是太平间。
在他眼里，这是没拆封的货架。
开一个，续一口命。
王胖子扶着柜门爬起来，腿还在打颤。
“老板……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躲？”
林渊侧头看他。
王胖子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战略性休整。毕竟您刚才肚子上还开了个洞……”
林渊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一排停尸柜。
“去。”
王胖子眼皮一跳。
“去哪儿？”
“挨个敲。”
王胖子看着那排柜门，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老板，这里面可全是鬼啊。”
“我知道。”
林渊咳了两声，抹掉嘴角的血。
“上菜太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骨粉在鞋底碾开。
“我赶时间。”
冷库深处，剩下的停尸柜里，陆续响起了抓挠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醒来。
王胖子盯着那些柜门，喉结滚了滚，最后一咬牙，抬手敲向最近的一扇。
“哥几个。”
他声音发虚，嘴还挺硬。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