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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29 08:35:29

档案室里的日光灯管闪了闪。

苏午站在铁皮柜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确实是苏小鹿的,她写字有个习惯,“爱”字最后那一捺总会往上翘,像只小尾巴。这习惯改不了,小时候老师说过她很多次。

信纸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苏午摸了摸——湿的。

墨水没干。

这封信写出来没多久,最多两三天。但苏小鹿已经失踪十六天了。

“你姐什么时候给你写过信?”沈卓凑过来问。

“没写过。”苏午把信折好塞进口袋,“她发微信,打电话,从不用纸笔。”

“那就说明这封信不是她主动写的。”沈卓从柜子里抽出另一份档案,“是这个地方替她写的。”

“替她写?”

“嗯。怪谈会复制误入者的记忆,然后重组,生成各种东西——信、照片、录音。用来引诱你,骗你,让你往设好的陷阱里走。”

苏午盯着沈卓的眼睛:“你意思是我姐没来过这?”

“我说了,这地方的东西不能全信。”沈卓翻开手里的档案,“但我查过十六号的记录,确实有个叫苏小鹿的女人进了这栋楼,监控拍到她在电梯里按了六楼。”

“监控在哪?”

“一楼保安室。”沈卓指了指楼下,“但保安室的门锁坏了,我进不去。钥匙在——”

“在谁手里?”

“在死人手里。”沈卓合上档案,“埋葬者。”

“埋葬者?”

“这栋楼里除了红盖头新娘,还有个玩意儿。”沈卓把档案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叫‘埋葬者’,保安记录里这么写的。它负责处理尸体——把死人拖到太平间,把活人拖到六楼。”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四天前我亲眼见过。”沈卓点了根烟,“那天晚上我在二楼找手电筒,听见走廊里有拖东西的声音。我躲在楼梯间里往外看,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拖着个人往楼下走。那个人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个洞,血一直往外冒。”

“那人死了?”

“死透了。”沈卓吐了口烟,“但拖他的人比死人还像死人——走路没声音,呼吸没声,像个木偶。”

“后来呢?”

“后来我追到一楼,发现那个人不见了。”沈卓掐灭烟,“但保安室的灯亮着。我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个柜子,柜子打开着,里面全是钥匙。”

苏午想了想:“那保安室的门锁坏了,钥匙就在里面,但你没进去?”

“门是从里面锁的。”沈卓说,“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沈卓摊手,“我试过1234、0000、8888,都不对。”

苏午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登记簿,封面写着“锦华路18号来访人员登记簿”。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人名,从1998年记到现在,每年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

这些人全是误入者。

苏午翻到2024年那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午,2024年6月18日,来访事由:寻找姐姐。”

字是手写的,但不是他写的。

这页纸上的字迹很陌生。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苏小鹿的名字出现在2024年5月31日那页。

“苏小鹿,2024年5月31日,来访事由:——”

来访事由那栏是空白的。

但旁边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已完成第三场阴婚仪式。”

苏午心跳加速。

他合上登记簿,转头看向沈卓:“你陪我回一趟一楼保安室。”

“现在?”

“现在。”苏午把登记簿塞进怀里,“我要看监控。”

两人离开档案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二楼的走廊灯全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发着幽幽的光。苏午走在前面,沈卓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苏午走到二楼拐角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墙角蹲着。

他停下脚步,示意沈卓别出声。

呼吸声越来越近。

苏午握紧那根缝尸针——针在他手里发烫,像是有生命。他把针尖对准呼吸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拐角处空荡荡的。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很旧,镜面已经模糊了。苏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没看错。

镜子里的他,在笑。

苏午后退一步,镜子里的人影没动,还是笑着。那笑容很诡异,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牙齿是白的,但牙龈在流血。

“别看了。”沈卓从后面拽了他一把,“镜子里的东西不是活人,是这栋楼的镜像。你越看它,它越像你。”

苏午转开头,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保安室的门果然锁着。门上装着个密码锁,屏幕是黑的,但按一下按钮就会亮。

苏午输入了几个数字——

不对。

他又输了几次,全都不对。

“我说了,密码很难猜。”沈卓靠在墙上,“我试了四天,都没打开。”

苏午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密码锁。

锁是新的,跟这栋楼的老旧风格完全不搭。屏幕玻璃上没有指纹,按键上的数字刻痕也很浅,说明开锁的人很少按。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苏午站起来,输入一组数字:19980613。

嘀——

门开了。

沈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登记簿上第一页写的日期。”苏午推开门,“这栋楼的第一场阴婚仪式,是1998年6月13日。”

保安室不大,六七个平方。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还亮着,分成四格画面——一楼大堂、二楼走廊、三楼档案室、六楼礼堂。

四格画面里都是空的,没有人。

苏午坐到显示器前,开始翻看录像记录。

录像文件按日期排列,最早的能追溯到一星期前。苏午找到2024年5月31日的记录,双击打开。

画面里显示的是大堂。

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了画面——苏小鹿。

她看起来很正常,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像是在自己家小区里散步。她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画面停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帧。

苏午继续往下看。

五分钟后,电梯门又开了,但苏小鹿没出来。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那个人走到大堂的角落里,蹲下来,在墙上写着什么。

苏午把画面放大。

那个人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已确认,第三场仪式完成。”

然后那个人站起来,走出了大堂。

苏午暂停了画面,放大那个人的脸。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苏午浑身冰凉。

那双眼睛他见过。

就在太平间里,在那具穿着嫁衣的女尸脸上。

那是王莉的眼睛。

“不可能。”苏午喃喃道,“王莉已经死了三天了。”

“你说什么?”沈卓凑过来看屏幕。

“王莉。”苏午指着画面里那个黑衣人的眼睛,“这双眼睛是王莉的。”

沈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确定?”

“我确定。”苏午站起来,“我见过她的脸,就在太平间里。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沈卓沉默了几秒:“那就说明,王莉在5月31号还活着,而且她参与了阴婚仪式。”

“她把苏小鹿送进了电梯。”苏午攥紧拳头,“然后她去了六楼,完成了什么仪式。”

“然后她就死了。”沈卓说,“被那个叫‘埋葬者’的东西拖进了太平间。”

苏午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苏小鹿进了电梯,但没出来。王莉把电梯送上六楼,然后她自己完成了第三场仪式。但苏小鹿人呢?

他继续翻录像。

5月31日的录像记录完了,没有苏小鹿离开的画面。

她没出来。

她被困在六楼了。

或者——

苏午不愿意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出保安室,往楼梯口走去。

“去哪?”沈卓跟在后面。

“六楼。”

“现在?”沈卓拦住他,“你疯了?现在去六楼,等于送死。”

“我姐在六楼。”

“你没看到录像吗?”沈卓压低声音,“她进了电梯就没出来,可能——”

“可能还活着。”苏午打断他,“也可能死了。但我必须亲眼看到。”

沈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去。但先说好,如果遇到那个红盖头女人,我可不管你。”

“不用你管。”苏午踏上楼梯。

楼梯间的灯一盏都没亮。

苏午打着手电筒往上走,每到一层都停下来听听动静。三楼的走廊里没有声音,四楼的走廊里也没有,五楼——

他刚踏上五楼的台阶,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也不是沈卓的。

是从六楼传下来的。

有人在上面走。

苏午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往上摸。走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缓步台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六楼门口。

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不是红盖头女人。

是王莉。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嫁衣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苏午停下脚步。

王莉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脸上的皮肤从鼻子开始裂开,露出下面的黑色线头。那些线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根根往外冒,在空气中蠕动着。

“又来了。”王莉开口,声音很沙哑,“你不该来六楼。”

“我姐在哪?”苏午问。

“在礼堂里。”王莉指了指身后,“门关着,她出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替她完成仪式。”王莉说,“把嫁衣穿在她身上,带她去拜堂,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她就会变成新娘。”王莉笑了,笑声很空洞,“变成这栋楼的第七任新娘。”

苏午脑子里“嗡”的一声。

七场阴婚仪式。

第七任新娘。

苏小鹿是第七个。

“谁选的她?”苏午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我。”王莉说,“是这栋楼选的。它选中了她,因为她的血——”

“因为她的血怎么了?”

“因为她是你的姐姐。”王莉说,“缝尸匠的血脉传男不传女,但血脉会影响到家族里的女性。她的血,可以打开归墟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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