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时间仍在走着，像一个孤独的前行者。
这时光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揉着后脑勺观察着周围。
“这里是？”
他望向窗外，外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他索性拿拳头砸了一下玻璃，闷响传来，玻璃纹丝不动。
“别砸。”林越说。
光头没理他，又砸了两下，他的手指骨节红了一片。
“操。”他把手塞进胳肢窝，“这他妈是什么玻璃，怎么打不烂。”
“打不烂就别打了。”林越说。
光头想骂他，嘴张了张，但终究没骂出来。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在操场上，是林越摸了石像，游戏才结束的，虽然说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毕竟他们这些站在原地的人也出了力，至少没添乱，但他们终究是靠林越才活了下来。
想着，光头看向林越，但他现在看林越的眼神不是感激，而是那种你有用，我暂时不骂你的复杂表情。
苏晚也在看林越，她那种看法让人不太舒服，不是敌意，更像是是观察。像老师当着你的面看试卷上一道不太确定的答案。
“照片上写了什么？”她问。
“没写什么。”
“你看了。”
林越转头看她，苏晚的眼睛不大，但很专注。戴眼镜的人都有这种眼睛，盯上了就不太容易松口。
“小北。”他说。
“小北是名字？”
“应该是。”
“你认识。”
不是问句，林越顿了一下。“我不确定。”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也没继续追问。这点倒是让林越有点感激她了，因为她没有那种非要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的强迫症，相反她很会观察气氛。
或许她是个幼儿园老师，因为幼儿园老师大概都是这样，小孩哭的时候，有的逼问为什么哭，有的等你自己不哭了再说，苏晚是后一种。
那个瘦高男生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名字是叫周什么来着，林越没记住。
他醒来之后一直站得很远，离所有人三步以上，像怕被人传染什么，然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书包，翻了两下，空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他把书包扔了回去，书包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运动服中年人从来到教室后就没说过话，他坐在靠门的桌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盯着后门，像是在准备着随时逃跑。
老头还坐在墙角，他嘟囔的内容林越听清了几句，课间休息十分钟，下课了，上课铃。
但他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
“老爷子，”林越蹲到他面前，“您刚才说上课铃，您是知道些什么吗？”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珠是浑浊的，不像在看林越，反而是像在看林越身后的什么东西。
“十分钟。”他说。
“十分钟课间休息，然后呢？”
“上课铃。”
“上课铃响了会怎样？”
老头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嘟囔，林越等了十秒，知道他不会再回答了。
“他知道。”苏晚在林越身后说。
“知道跟能说出来是两码事。”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阿尔兹海默，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晚看了老头一眼，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林越认得，是那种你比我估计的要细心的表情，她最开始大概以为林越只是个身体素质不错的莽夫。
光头已经不耐烦了，他在教室里转了两圈，把每个抽屉都拉了一遍，大部分是空的，有一个抽屉里有半包饼干，他拿起来闻了闻，似乎是臭了，就又放回去了。
“课间休息。”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像是在嚼沙子，“什么意思？让我们歇会儿？喘口气？”
“也可能是选个死法。”运动服中年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像在播天气预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第一关是木头人，那第二关呢？”他说，“如果课间休息是给你时间准备，那么要准备什么？”
林越已经在想了，黑板上出现了三个字捉迷藏，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可能是刚才和苏晚说话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黑板上。
捉迷藏三个字浮现在黑板上，一开始很淡，像水渍，然后越来越浓，浓成粉笔白，后面还跟着三个字：鬼来找。
教室外面那个浓雾中的走廊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
林越注意到，这似乎不是脚步声，因为脚步声通常不会这么闷，反而更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咚，咚，咚，十分均匀，且带有节奏，这声音每次的间隔一模一样。
黑板上继续浮现新的字，一笔一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有时写到一半还会断一下。
【被找到的孩子，要永远陪它玩。】
【藏好，别出声。】
字停了几秒，然后出现最后一行，那一行写得特别慢。
【它听得到心跳。】
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林越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光头靠在墙边，呼吸粗重，瘦高男生又蹲下了，捂着头，像鸵鸟，苏晚面色发白，但站得很直，运动服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老头还坐在角落，但他不嘟囔了。他抬着头，浑浊的眼珠望着走廊的方向。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呼吸声，是一种巨大的、缓慢的呼吸声。隔着一扇门，一个东西在喘气。
门把手开始慢慢往下转。
林越动了，他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把她往讲台下面拖，苏晚没挣扎，反而反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两个人一起蹲在了讲台的下面，这里的空间不大，勉强能缩进去两个人。
光头的反应也很快，他先是撞开一扇储物柜的门，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但柜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运动服已经出了前门，不知道跑哪去了。瘦高男生爬进了一张课桌底下，膝盖顶着下巴，整个人缩成一个球，他抖得厉害，桌子上的作业本都在跟着颤。
老头没动，他还坐在墙角。
“老爷子。”苏晚压低声音喊他。
老头没反应。
这时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