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动作一滞。
随即,昨夜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蔗姑的茶,体内的燥热,跌跌撞撞回到义庄,黑暗中那片不属于义庄的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乱的衣襟,又看了一眼满床狼藉和那一抹红色.........
再看了一眼那女子裸露在被子外的肩头锁骨上隐约可见的痕迹。
轰!
九叔那张向来沉稳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头一次彻底僵住了。
“姑娘......我........”
“你......是九叔?”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九叔则惊讶,她不知道这女的怎么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她啊!
沈砚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昨晚明明是在自己家、自己的床上睡的,怎么会一觉醒来身边多了个男人?
还是个穿着民国样式粗布短褐、浑身散发着檀香和符纸味道的男人?
只是她一看,脑子没转过弯来。
这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僵尸道长九叔!
嗯,看过电影,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木梁青瓦.......然后和自己的水泥天花板撞在一起了。
这.......自己的房间,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沈砚芙还是有些害怕说道:“这……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回事?”
九叔比她冷静得快。
毕竟他是修道之人,虽然眼前这局面荒唐至极,但他第一反应是掐指推演,看是不是有邪祟作祟,或是什么阴邪幻术。
他法力还在,身体里的药性已散尽,眼前的女子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是活生生的人。
阳气纯粹,甚至隐隐有些修行过的气息。
.....................
“这位姑娘.........”
九叔目光微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如常,一边将散开的衣襟快速拢好,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在下林九,此处是义庄。昨夜……昨夜林某遭人暗算,身中奇毒,神志尽失,若有冒犯之处.........”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是两个徒弟干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出来,要是眼前姑娘多想了怎么办?
不过他还是说道:“但在下绝非有意轻薄,此事……此事林某必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九叔看了一抹红,叹了口气。
沈砚芙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也被人下药了。
两个被下了药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同一张床上,然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全真派修炼的底子还在,这种时候若是乱了心神,只会更糟糕。
“九叔,你先转过身,我穿衣服!”
沈砚芙裹紧被子,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但语气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
九叔如梦初醒,耳根唰地烧起来,连忙背过身去,声音难得带了几分狼狈的急促:“是、是林某疏忽了,对不住!”
说完大步流星朝房门走去,拉开门闪身而出,又反手将门紧紧带上,动作一气呵成,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木门合上的瞬间,九叔站在门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林九修道数十年,捉鬼降妖从不皱一下眉头,今日却在一个姑娘面前狼狈至此,当真是……
“秋生!文才!”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两个徒弟的名字,一甩袖子大步走向义庄正堂。
等下他非打断这两个混账的腿不可!
............................
房内。
沈砚芙确认门已关严,这才掀开被子起身。
这一动,浑身的酸疼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但她顾不上这些,飞快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物。
还好,衣服虽然皱巴巴的,但没有破损。
她动作一顿,随即咬了咬唇,不再多想,抱起衣服就往外走。
这间卧室不大,她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天光才勉强辨认出布局。
卧室一半是自己的卧室风格。
另一半则是民国风格的。
沈砚芙现在来不及想,拿着衣服关上门,到自己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一头发散乱,面色潮红未退,脖颈和锁骨下方隐约可见斑驳的红痕。
她狠狠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是全真弟子,虽已离山,但修道的根本在于修心,遇事不慌、逢变不惊是基本功。
她深吸一口气,调理体内气息,让灵力缓缓运转周身。
身体的酸痛缓解了一些,头脑也彻底清醒过来。
她开始回忆昨夜的一切。
应酬,饮料,那个油腻主管不怀好意的笑,她用法力压制药性后匆匆回家,洗完脸倒在床上……
然后呢?
她的床。
她的房间。
为什么会和另一个房间连在一起?
沈砚芙猛地睁开眼,推开洗漱间的门走了出来,走向那张床。
准确地说,是两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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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慌乱中没有细看,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这间屋子的格局极其诡异。
一半是她熟悉的样子,乳白色的墙面,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睡前取下来的手表和发绳,连床单都是她上周新买的那套浅灰色纯棉四件套。
而另一半,则是青砖墙面,木梁屋顶,老旧木床,床头搁着黄纸符箓和朱砂砚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两张床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床垫与木板的接缝处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什么力量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强行拼接缝合。
沈砚芙瞳孔微缩,伸出手,缓缓探向那条接缝。
但是没碰到什么。
感觉就与生俱来的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芙满脑子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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