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睁开眼时,鼻腔里灌满了香料、汗水和陈年石砖的气味。
头顶是连绵的灰色穹顶,高得不可思议,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面投出圣光教会的十字星辉。他躺在一张硬木长椅上,身下垫着粗麻布,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缠着绷带的佣兵,还有一个蜷缩在他脚边的半大孩子,额头烧得滚烫。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他侧头,看到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妇人坐在隔壁长椅上,手里捻着一串圣光圣徽的念珠。她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很亮。
“你是被圣殿骑士团从北门拖进来的,”她说,“躺在大街上,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修女们以为你死了,准备把你送到停尸间去。但我感觉你还有一口气。”
他试图开口,喉咙却干得像砂纸。老妇人递过来一个陶罐,里面的水带着泥土味。李查德灌了几口,才勉强坐起身来。
“这里是圣白塔城的圣殿,”老妇人环顾四周,“就是穷人等死的地方。你要是能站起来,天黑前最好离开。要是站不起来……明天早上会有收尸车。”
她指了指大厅深处。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才注意到靠墙摆着一排用白布盖住的人形轮廓。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正蹲在那边,低声念着安魂祷文。
“不过,”老妇人凑近了一点,“在你走之前,我得告诉你——有东西跟着你。”
李查德的脊背瞬间绷紧。
“不是人,”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说道,“我这个年纪,圣光给了一点别的天赋。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身上有影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趴在你背上,像一件湿斗篷。从他们把你抬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看见了。”
他想说话,但她已经站起身来。
她朝大门口走去,佝偻的背影没入午后的逆光里,只丢下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着”
他呆呆地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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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的大厅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铺着磨损的石板,两侧挤满了歪歪扭扭的木筋屋。铁匠铺的锤声、鱼贩的叫卖、孩子在泥地里追逐的尖叫,混成一股嘈杂的热浪。
李查德在街角站了足足两分钟,试图消化“穿越”这件事。
但这个世界不给他时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样朝两侧闪避,他被人流裹挟着挤到墙根。十余名骑着黑马的骑士从街心疾驰而过,盔甲上漆着圣光教会的白十字徽章,马蹄溅起的泥水飞了路人一身。打头的那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冷硬的中年面孔,眼角有道旧刀疤。
“审判庭。”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又有人要被烧了。”
李查德的影子在午后的石板地上拖得很长。但他注意到,影子的肩头似乎比正常的形状更宽,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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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想清楚该怎么办,一个人突然撞了他肩膀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声道歉,是个瘦高个,穿着满是补丁的外套,脸上挂着笑容。他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拍掉肩上的灰尘。
瘦高个已经从他身边挤过去了。但李查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他手腕上有个模糊的刺青,形状像是匕首穿过一轮弯月。
好熟悉的感觉。他对那个刺青的样子很是在意,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周围人群拥挤,瘦高个三两步就快要消失在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