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没有急着出门。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黑黝黝的，边缘磨得锋利，顶端打了个孔，穿一根磨得起毛的皮绳。他把铁片攥在手心里，拇指来回摩挲着表面。
“你要看刺青，”他说，“先看这个。”
他把铁片翻过来。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和维克多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匕首穿过弯月，线条粗糙，像是自己刻的。
“你在圣殿待过，”李查德想起了昨天的话，“这个跟圣殿有关？”
“没有。”维克多笑了一下，“圣殿救过我的命。这东西是那之前的事。”
他把铁片放在桌上，推到李查德面前。
“十年前，我是个帝国军人。帝国北境驻军，寒霜边境。有一年冬天，北边蛮族大规模南下，比以往都狠。我们的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我那一队人被围在一个叫灰石堡的哨站里，困了十二天。”他的语气平淡道。
“第十二天晚上，援军还没来。城墙破了一个洞，它们就从那个洞里进来了。”
“它们？”
“不是人。我们称他们为，暗精灵。”维克多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刺青，“他们皮肤是灰白色的，头发雪白，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光。它们从地底的裂缝里钻出来，以为那座哨站底下有它们要的矿石。”
“我运气不好。”维克多道，“被抓了。它们没杀俘虏，需要有人替它们挖矿。我在地底下待了一年半。这个刺青是它们给我烙的——它们的规矩，奴隶都要烙。匕首穿过弯月，灰烬王朝的徽记。意味着你是一个被弯月照过的人，永远属于地下。”
他顿了顿，窗外有人在叫卖水果。
“后来我逃出来了。从一条废弃矿道爬了整整六天，出来的时候在荒原里，离最近的人烟还有三天路。我走到的时候，两只脚烂得能看见骨头。是圣殿的修士把我捡回去的。他们说我在济贫院里烧了半个月，说了半个月的胡话。烧退之后，我在圣殿里又住了半年。”
“所以你总去圣殿帮忙。”
“不止是人情。”维克多把铁片拿回来，重新攥在手心里，“这条命是圣殿捡回来的。出来之后我没走远，就在圣白塔城里待着。偶尔回去帮忙搬东西、跑腿。做些我能做的事。”
李查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刺青——你留着它？”
“试过去掉。用刀割过两次，每次愈合之后图案还在。那不是普通的墨，是地下的东西。后来就不管了。”维克多拉下袖子盖住手腕，“反正提醒我自己，从哪条路回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用杯子里的水浇了一下那盆植物。
“好了，故事讲完了。”他转过头看着李查德，“现在该你了。”
“我？”
“对。你说你记不清之前的事。”维克多靠着窗台，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你追了我三条巷子，就为了问这个刺青。一个记不清事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手腕上的图案这么在意？”
李查德没法回答。他说不清——在看到那个刺青的瞬间，他的确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记忆，比记忆更浅也更直接，像身体记得但脑子忘了。
“我不知道。我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努力回忆。
维克多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杯子搁回窗台上。
“行。等你知道了再说。”
他走向门口，回头招呼了一声：“走吧。干活的地方在河边，再磨蹭天黑前干不完。”
李查德跑过去说，“可以跟我介绍一下这里的基本情况吗”，他们并排走着。
维克托摸了摸头发，思考了一会说，“这里是圣白塔城，奥斯特利昂帝国的首都，的贫民区”
他看向李查德，“话说你小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了吗，那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李查德道，“好像，是水？把我带到这的。”
“好吧”维克托摇头，“现在帝国正处于北伐时期，所以有些乱，当然，只是对平民而言。老爷们受不到什么影响，连魔法学院都正常开着”
”等等，你说，魔法学院？“李查德陡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