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十几秒,骤然停下。
陈秋生立在三年级教室门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规则写明,上课铃响后必须进入教室。可他根本不属于这里,只是意外坠入这片空间的外来者,算不上学校里的学生。
短暂犹豫过后,他抬步跨过教室门槛。
教室内空空荡荡。
课桌椅排布规整,桌面清扫干净,课本统一摞在桌面左上角,铅笔盒摆放在正前方,每一处座位皆是如此,仿佛课前刚刚被人整理妥当。
讲台上摆放粉笔盒,盒内静静躺着三根粉笔,两根白色,一根红色。讲台一侧立着一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旧外套,袖口位置磨损发白。
陈秋生走到讲台旁,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一处异常映入眼帘。
黑板上空空如也。
一年级留有拼音板书,二年级写着算术题目,唯独三年级黑板干干净净,连散落的粉笔灰都寻不到一丝痕迹。
他还来不及深究,视线落在讲台没有上锁的抽屉上,纸张一角从缝隙里露出来。
陈秋生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点名册,封面标注:六年级・1998 年春季学期。他随手翻开,页面上罗列着学生姓名,依照座位排序,每个名字后方都标注着出勤记录。
翻至册子末尾,一张纸夹层其中。纸张并非点名册自带,泛黄卷边,折痕深重,明显被人反复取出翻看。
陈秋生抽出纸张,缓缓展开。
一眼认出,这是赵文远的笔迹。
「规则空间不是死地,而是留存于此的旧日记忆在求救。
柳河村小学,1998 年山洪暴发,五位老师为保护学生被困三楼。
孩子们在操场传唱民间曲调,顺序颠倒,原本祈福的曲调,彻底变了意味。
—— 赵文远,1998 年秋。」
陈秋生捏着纸片,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赵文远真的来过这里。不是猜测,不是文字记录的传闻,导师亲身踏入这所小学,走进这间教室,将纸条藏进点名册中。
他翻转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字迹。
「如果你能找到铜铃,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第一个线索。
铜铃存放在校长办公室抽屉。
记住 —— 铜铃用来引路,并非避险器物。
—— 赵文远」
陈秋生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随身帆布包。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
他走出教室,走廊寂静无声,楼梯口悬挂的手摇铃静静依附墙面,铁丝上的红绳不再晃动。
拾级登上二楼。
二楼格局和一楼一致,左右各两间教室。走廊尽头多出一道房门,门楣悬挂木牌,写着「校长室」。
房门没有上锁。
陈秋生轻轻推开,屋内空间不大,摆放一张办公桌、一把皮椅与文件柜。墙面挂着一面褪色锦旗,上面印着文字: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办公桌抽屉没有锁死。
他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摆放一串钥匙、旧笔记本与钢笔,翻找一圈,没有看见铜铃。
第二个抽屉存放各类文件,学生档案、教师名单罗列其中,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个抽屉无法直接拉开,装有锁具。
陈秋生蹲下身仔细观察,锁眼款式老旧,属于老式挂锁卡扣。他伸手轻拨,锁扣只是虚搭在上面,并未扣紧。
轻轻向上一提,锁扣应声松开。
抽屉内仅有一件物品。
一只铜铃。
个头比拳头略小,铃身覆盖一层暗绿色铜锈,铃铛握柄处刻有文字:柳河村小学・1997。
陈秋生拿起铜铃,轻轻一晃。
铃声沉闷厚重,没有普通铃铛那般清脆,声响在办公室内回荡许久,才慢慢消散。
他想起纸条上赵文远留下的提醒:铜铃是用来引路的,不是用来避险。
引路?引向何方?
陈秋生翻转铜铃,凑近查看铃铛内壁。
内壁同样刻着小字,字迹纤细。
「送给柳河村小学的孩子们 —— 愿你们平安长大。
1997 年 6 月 1 日。」
原来是当年的儿童节礼物。
冰凉的铜铃握在掌心,触感如同一块寒石。陈秋生站起身,准备离开校长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骤然止步。
办公桌上方的锦旗挂得有些歪斜,背面露出一角,上面留有字迹。
他上前将锦旗翻转过来。
背面是毛笔书写的文字,字迹工整,却是反向书写,如同镜像。
陈秋生举着锦旗朝向窗户,借着窗外光线透射,反向字体清晰显现。
「1998 年 6 月 15 日,柳河村小学所有孩子,尽数遇难。
无一人幸存。
—— 赵文远」
读完这一行字,一股寒意顺着后背蔓延上来。
此前看导师手记,他一直以为山洪之中,被困三楼的五位老师遭遇不测,孩子们侥幸生还。
锦旗上的文字,推翻了他所有猜想。
所有孩子,没有活口。
他不由得想起操场上跳绳的影子、摆放整齐的课桌椅,还有作业本上那句稚嫩的文字:今天老师说要带我们做游戏。
这些徘徊在此的孩童身影,并不是被困在空间里的普通人。
他们,早已停留在那场山洪之中。
陈秋生把锦旗归回原位,走出校长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口,余光瞥见窗外天色。
天色骤然变暗。
并非黄昏循序渐进的暮色,仿佛有人猛地拉上幕布,整片天地迅速蒙上一层灰蒙。
规则第二条浮上脑海:天黑后不得离开宿舍楼,宿舍楼在教学楼后方。
宿舍楼。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位置。
陈秋生快步下楼,穿过走廊,从教学楼后门走出。
后院并排四间平房,房门全部紧闭。房前拉起一根晾衣绳,绳上搭着一条毛巾,风干发硬,如同木板一般。
他推开第一间房门。
屋内摆放两张床铺,被褥叠放整齐,枕头旁搁置一本老旧《西游记》连环画。
转身准备走向第二间平房,脚步刚抬,身后传来人声。
“你也是被拉进来的吗?”
陈秋生猛地回身。
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后院入口,身着白衬衫搭配黑长裤,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旧照片。
她看向陈秋生,再次开口发问。
“你也是误入这里的?这个地方…… 究竟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