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柳河村小学。”
话音落下,陈秋生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格外荒诞。
一座废弃二十余年的老校园,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省城研究所整理遗物,此刻却站在破败院落里,对着一名陌生女子说出这个地名。
林小满没有继续追问。
她轻轻点头:“我猜到了。”
陈秋生看向她。
女子看上去不像是刚刚坠入这片空间的新人。虽然脸色苍白,攥着照片的手指紧绷到泛白,眼神却不见慌乱。
“你怎么猜到的?”
“照片背面写着文字。”
林小满翻转手中相片,钢笔小字印在纸页后方 —— 柳河村小学・1998 年毕业留念。
“上周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十块钱。” 林小满低声叙述,“当时只觉得照片里的老师笑容温和,便买了下来。昨天夜里,相片从相框滑落,我捡起时看见了背面字迹,下一秒,人就来到了这里。”
陈秋生望向那张老照片。
五位成年人,二十八个孩童,整齐站在教学楼门口,背景正是眼前这栋楼房。相片里所有人面带笑容,看着和普通毕业照别无两样。
可他捕捉到一处细节:照片上空,天色阴沉晦暗。
“你进来多久了?”
“没多久。” 林小满回答,“我先在操场逛了一圈,看见升旗台上的守则,看完之后听见这边传来动静,就走了过来。”
“操场上,你有没有看见别的东西?”
“没有。” 她略微回想,“地上只放着一根跳绳,安安静静摆在那里,没人触碰。”
陈秋生没有接话。
他方才亲眼看见跳绳自行起落,影子底下还立着一双布鞋。这些内容,他暂时没有说出口。
“先选定住处。” 陈秋生收敛思绪,“规则写明,天黑之后不能离开宿舍楼,我们必须在天色彻底暗下前安顿好房间。”
眼前这一排平房,便是宿舍楼。
四间房屋房门依次排列,全都虚掩着。陈秋生推开第一间房门,屋内两张床铺,被褥叠放整齐,表面落着一层薄灰。枕头边摆着一本卷边的《西游记》连环画。
第二间格局相同,第三间也是如此。
第四间房门无法推动,已经上锁。
“我们住哪一间?” 林小满询问。
“规则要求每间宿舍必须住满两人。” 陈秋生思索片刻,“选第三间,位置靠内侧,相对安静。”
林小满没有异议。
两人分头简单检查房间。床板坚硬老旧,被褥虽旧却没有霉味。窗户朝向院内,玻璃蒙着厚灰,透进来的光线持续变暗。
夜幕快要降临。
陈秋生把帆布包放在床尾,铜铃摆到枕头一旁。他刚刚落座,隔壁传来一声轻响 —— 第二间宿舍的门被推开。
绝非风吹导致。
是有人走进了屋内。
他看向林小满,对方同样听见声响,目光紧紧盯住隔墙,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隔壁传出。声响很轻,不同于正常行走,像是有人踮着脚尖缓慢挪动。走几步停下,片刻之后再度移动,反复循环。
陈秋生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
第二间宿舍的房门,已经闭合。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勘察房屋时,这间房门敞开着,他从未动手关过门。
林小满走到他身后,压低嗓音:“有人进去了。”
陈秋生沉默不语。
他盯着隔壁房门僵持十几秒,门没有再度开启,屋内声响也随之消失。
天色彻底坠入黑暗。
不是循序渐进的黄昏,仿佛世间仅剩的光源瞬间被抹去。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窗户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只剩下浓稠厚重的漆黑。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声音自走廊深处传来。
音量微弱,节奏均匀,一步一步,像是有人在走廊来回巡逻。脚步声经过第一间宿舍门口,抵达第二间门外短暂停顿,继续向前,最终停在第三间门口 —— 他们的房门之外。
脚步声停下。
陈秋生屏住呼吸。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极大。
门外没有敲门声,没有任何响动。
但陈秋生无比确定,门外伫立着什么。
他站在门后,距离门板不足一米。丝丝凉意顺着门缝渗入,如同骤然打开冰柜涌出的寒气,顺着脚踝不断向上蔓延。
他伸手攥紧口袋里的铜铃。
强行忍住摇晃的冲动。
赵文远留下文字提醒,铜铃只能用来引路,无法抵御这片空间里的异常。眼下,还不是动用它的时候。
十几秒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来人继续向前,走到第四间门口短暂停留,随即折返,沿着走廊来回往复,如同不间断巡逻。
陈秋生慢慢蹲下,凑近狭窄门缝向外观察。
缝隙视野有限,只能看见走廊一小片地面。
一双鞋子缓缓从门缝前经过,黑面白底老式布鞋,和操场上跳绳影子下的那双一模一样。
他保持静止,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脚步声持续在走廊来回游走,大约五分钟后,彻底停下。
紧接着,新的声响传来。
不再是脚步声。
隔壁第二间宿舍内响起低语。声音微弱模糊,无法听清具体内容,像是有人独自喃喃自语。断断续续,说上几句,安静片刻,再度响起。
林小满凑近他耳边,气息压到最低:
“隔壁…… 已经有人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