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姚竞以为自己被电击了，心脏在一瞬间被攥住了一样。
那种还带着震动多声从枕头底下传上来，那种脑子还没清醒都被已经开始想去死的感觉太难受了，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后脑勺撞上床头的木质靠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操。"
他闭着眼伸手去摸手机，指尖碰到的瞬间缩了回来。
烫的。
“…我去！”
手机像个刚从砖窑里刚出来的板砖一样，那种充电一整夜、后台挂着自动跳转视频一直在循环，连手机壳都快融化的烫。
姚竞眯缝着眼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上还亮着「W.鹤星」的直播回放界面，信息栏中还弹出了手机温度过高的提示。
姚竞盯着那个提示愣了几秒。
靠了，充电还不如不充，这手机都这样了还不爆炸也是烧了高香了。
他只能皱着眉默默把手机壳摘了，靠在墙上企图给它物理降温。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昨晚干了什么？
哦对，他躺床上听那个新看到的主播切片回放，听了一整夜。
"……我真是疯了。"
姚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
但他脑子里的画面还是那个黑发绿瞳的虚拟形象。唱《敕勒歌》时尾音的处理方式，唱歌时假声转换的细腻过渡，还有某个闲聊回放里他随口哼了一段《卡农》的旋律。
那个音准精准到姚竞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野路子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扔到墙角去了。你要说这个人没受过专业训练，他姚竞倒立拉小提琴。
但没证据。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温度，感觉可以煎蛋了，于是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把手机扔到书桌上让它自然冷却，自己光着脚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眼下一片青黑，嘴角还挂着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姚竞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刷牙。
今天上午十点有小提琴专业课。
他的专业课老师姓周，音乐学院退休返聘的老教授，业内出了名的"听音辨状态"。
什么有没有吃早餐、甚至有没有跟对象吵架他都能从你揉弦的力度里听出来。
姚竞以前不信，就是纯赌徒当惯了，结果后来被当场点破三次之后才真信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去上课。
基本等于把"我熬夜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八点五十分，姚竞换了件宽松的黄色短袖，把那把一百多万的瓜达尼尼小提琴装进琴盒，背上出门。
手机被他揣进兜里，还在微微发热，但至少能碰了。
他真怕走着走着手机突然炸了。
路上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短视频后台。一堆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粉丝催更。
那是他的大号「竟」有四万多粉丝实名认证过的，平时发一些唱歌跳舞或者小提琴翻奏视频，偶尔会甩两张帅照营业。
他算那种典型的"靠脸吸粉、靠实力留粉"的类型，评论区常年两派：一派喊"老公好帅"，一派喊"技术流牛逼"。
但今天他关注的不是大号。
他切到那个打赏用的小号。
ID叫「路」，为什么叫这个名其实也很简单，他觉得官方随机生成的名字太难听了，当时他正在抽烟，手里的烟叫万宝路所以就顺手起了这个名。
关注列表只有七八个，点赞列表全是随机刷到的宠物号和搞笑剪辑号，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小号的后台一晚上过去乱七八糟的，除了系统自动推送的"您可能感兴趣的主播"之外，全是各种语音厅闻着味儿来的小主播写作业的。
姚竟划了几下后没放在心上，就退出了应用。
姚竞锁了屏，推开琴房的门。
周教授已经在里面了，正戴着老花镜看谱子。
姚竞弯腰喊了声"周老师好"，把琴盒放在一边。老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往下滑了半寸，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姚大少爷来了。"
"哎，老师。"
"大少爷是昨晚几点睡啊？晚上又去酒吧了？"
姚竞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蜡，脸上笑得乖巧："老师火眼金睛啊。昨晚确实是熬夜了，有点事没处理完。"
周教授哼了一声，把谱子翻了一页："你上次这么说是因为打游戏打到了凌晨四点，上上次是因为看球赛。这次又是什么？我看你黑眼圈比前两次加起来都重。"
姚竞拉开琴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那把瓜达尼尼小心翼翼地托出来，手指抚过琴颈，心想总不能说"我昨晚听一个虚拟主播唱歌听了通宵"吧。
这事儿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小老太太听见还不得把他打成潮汕牛肉丸啊…
"真有事。"他含糊带过，把琴架到肩上，"老师今天上什么？"
周教授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老教授把谱子推过来："勃拉姆斯第三奏鸣曲第二乐章。你上周的揉弦太紧了，今天专门磨这个。先拉一遍我听听。"
姚竞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来。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所有杂念就被音乐挤出去了，这是他从六岁开始养成的习惯，小提琴是他唯一能百分百专注的东西。
拉完一遍，周教授沉默了三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手感还在，情绪不在状态啊，应该是你熬夜熬的，每一句的尾巴都虚了零点几秒。"老教授用笔点着谱子，"今晚早点睡，明天再来一遍。"
姚竞老老实实点头。
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儿，他的耳朵也不聋，刚才拉第二主题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他脑子里现在还在循环W.鹤星唱歌时的尾音处理方式，这东西跟勃拉姆斯不搭界，硬生生混在一起，把他的音乐直觉搅得乱七八糟。
琴房里只剩下姚竞一个人，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区域。
他把琴重新架起来，正准备再磨一遍那个揉弦段落，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理，但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短视频平台后台的私信。一个小号发来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鹤望兰，ID叫"新希望-助理-小七"。消息内容是：
"您好，请问是'路'老师吗？我是W.鹤星的直播助理小七哦，这边想邀请您加入鹤星老师的官方粉丝群呢，方便后续接收直播通知和福利信息～"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姚竞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几秒，想起来昨晚确实把这事儿忘了。
按照他之前刷到的语音厅科普视频里说的，打赏到一定金额的主播都会让助理拉粉丝群，方便维护核心付费用户。
他昨晚砸了那么多钱，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被拉群，但他砸完就下线了，小助理估计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复。
他点进小助理的主页看了看，确实是官方的认证号，粉丝量也不少应该就是来维护自己的。
但这种为什么不是主播本人来维护？难道是刷的不够多？
姚竟点开鹤星的账号主页，点击群聊选项蹦出来一堆群聊，点开折叠的还有五个已经满员的。
这么多群聊得过来吗？
姚竞愣住了表情逐渐从困惑变成茫然。
心想这个鹤星也是够辛苦的，唱歌需要排档聊天看这样也是需要拍档。
小助理大概是看姚竟很久没有回复，又补了一条："因为鹤星老师开播时间比较长嘛，粉丝体量大，所以按活跃度和消费等级分了不同层级的群～方便管理～群里有鹤星老师不定期掉落清唱和语音条哦～"
后面又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姚竞眯起眼睛。
他其实对"加粉丝群"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他不是那种会混粉丝圈的人，他的大号虽然有四万多粉，但他基本不跟粉丝私下互动。
他也不开直播也不接推广，平时评论区翻牌靠心情。
现在让他加一个陌生主播的粉丝群……
他觉得头有点大。
但转念一想，他昨晚砸了十个绿洲新野，不就是为了"入场"看这个小动画片线下吗？
不加群的话，这钱不是白砸了？
虽然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他那把琴一百多万。
但砸钱要有砸钱的意义，不然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他揉了揉眉心，回了一句："那我加哪个比较合适？"
小助理回得很快："按您的消费等级，您的亲密度等级已经拉满了哦，任何一个都可以加入哦，但高级VIP粉丝群更有性价比哦～"
等级拉满？
他大概能猜到是某种粉丝等级划分体系，但他懒得研究。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堆选项，像某种复杂的通关游戏界面。
……太麻烦了。
姚竞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先不管。
除非鹤星亲自给他发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