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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30 11:32:45

夜色笼罩下的小西庄格外寂静,阴风缭绕,村口的老槐树下,几道稀薄飘渺的鬼影悬浮飘荡,是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春喜敛去周身浓烈的煞气,悄无声息缓步靠近,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绝望、撕心裂肺的女人哀嚎,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饶了我吧……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听话了……”

绝望的哭嚎断断续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听得人心头发颤。

树下一只垂垂老矣的老鬼轻轻摇头,满脸唏嘘哀叹,语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不忍:“真是造孽啊!这周三也太狠毒了,好好一个姑娘,买来之后人家明明已经同意,答应留下来跟他好好过日子、安分守己,他居然还不肯收手,硬生生往死里打人家!”

旁边一只中年妇人的魂魄满脸鄙夷,眉眼间满是嫌恶与唾弃,冷冷接话:“你们哪里知晓,周三根本就是个坏犊子!他自身身子有问题,便专靠折磨买来的女人,寻欢作乐,简直猪狗不如!”

另一只游荡的野鬼也连忙附和,道出了其中的隐情:“这事村里人私底下都清楚!听说他早年在县城碰上了仙人跳,被人恐吓惊吓出来问题。这些年残害在他手里的外地姑娘,早已不止一个!”

春喜伫立暗处,迅速拼凑出答案,滔天怒火再度涌上心头,周身隐匿的煞气隐隐躁动。

她不再需要四处打探消息,耳畔那断断续续、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就是最精准的指引。

春喜眸光骤冷,眼底杀意凛然,循着女人绝望哀嚎的声源,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子深处周三的宅院飞速掠去。

春喜悄然赶到这片狼藉的现场时,周遭已然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寒风萧瑟声响,再无半分人声与挣扎的动静。

房间里孤零零站着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周三。他是个十足的粗鄙汉子,头顶光溜溜的发亮,一张圆脸臃肿肥硕,满脸横肉层层堆叠,眉眼间尽是凶戾蛮横的市井痞气。他浑身裹挟着浓重刺鼻的酒气,醺醺酒意混着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的周三心情十分开心,粗壮的手掌里随意拎着一根从中折断的粗木棍,木棍断口参差不齐,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与细碎的布屑。他微微抬着下巴,眼底盛满了肆意的得意与残忍,居高临下地睨着脚边一动不动的女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阴狠戏谑的笑意,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致人重伤的毒打,而是一场肆意玩乐的游戏。

冰冷的冬日地面冻得硬邦邦的,一名女子赤裸着身躯,毫无遮掩地瘫倒在这片寒凉刺骨的土地上。方才无休止的棍棒殴打,将她的身体摧残得不成样子,浑身皮肉绽开,鲜血浸透了肌肤,整个人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她的整张脸高高肿起,臃肿得如同发酵过头的发面馒头,五官彻底扭曲变形,眉眼口鼻全然分辨不清,早已没了半点人样。她四肢僵硬地瘫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春喜愤怒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尸体,又缓缓移到一旁满脸嚣张得意的周三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尘封在灵魂深处的惨烈记忆轰然炸裂,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她的所有思绪。

多年前的那个寒冬,场景与此刻一模一样!

当年的她,也是这般赤身裸体、毫无尊严地被弃于冰冷冻土之上,同样面对着眼前这个残暴冷血的男人。无尽的恐惧与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骨头被棍棒砸得碎裂,皮肉翻卷,剧痛钻心蚀骨。为了活下去,她放下所有尊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匍匐在地,对着眼前的男人卑微哀求,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濒死的呜咽:“大哥,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我答应你,我以后好好跟着你过一辈子,一心一意伺候你,事事都听你的!求你高抬贵手,别再打我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会死的……”

那一声声绝望凄厉的哀求,隔着悠悠岁月,骤然清晰地萦绕在春喜的耳畔,字字句句,无比真切。

凄厉的哭喊声反复在春喜脑海中回荡,不断撕扯着她的魂魄,当年深入骨髓的痛苦、恐惧与绝望再度席卷而来,彻底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滔天恨意。

春喜空洞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盛满了焚尽一切的暴戾与怨毒。死死盯着眼前毫无人性、嗜血如命的周三,她的喉咙深处挤出极低、极沉,却字字冰冷刺骨的嗓音,带着彻骨的阴寒与决绝:“血债血还。”

就在这时,地上那名重伤的女人头顶,一道淡浅透明的魂魄缓缓升腾而起。她身形轻盈虚幻,慢慢地脱离肉身,眼神空洞呆滞,懵懂地漂浮在自己尸体边,怔怔地打量着四周冰冷荒芜的环境,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肉身,看着身旁凶神恶煞的男人,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也不知自己已然身死魂离。

当女鬼看着眼前陌生的春喜时,她颤抖着发出细碎的疑问,声音轻飘飘的,毫无质感:“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春喜看着女鬼轻轻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声叹息裹挟着刺骨的寒凉与无尽的无奈,低声缓缓道:“唉!姑娘你死了!你已经被他活活打死了。”

此时的周三全然没有半分愧疚与怜悯,他酒意未消,脸上依旧挂着粗鄙嚣张的神色。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满脸嫌恶,狠狠往尸体上啐了一口浓痰,“呸”!

周三甩了甩油腻的光头,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转身,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

屋内剩下懵懂呆滞的新鬼,依旧傻傻悬浮在原地,没能消化自己身死的事实,魂魄都在微微颤抖。春喜看着这可怜、尚且懵懂无知的新鬼,心中又是一阵唏嘘无奈,再次轻轻摇了摇头。她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跟在周三身后,飘出了房间。

周三此时反倒觉得一身痛快,心情好到了极点。他脚步轻快,嘴里得意地哼着小调,晃晃悠悠走进隔壁的房间。

屋内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面还残留着晚饭吃剩的残羹剩饭,碗筷凌乱地堆放着,桌面油腻脏乱。周三丝毫不在意,大咧咧地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随手摸过桌上半瓶剩酒。他仰头对着瓶口,猛灌一大口烈酒。

他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心情舒畅地高声唱了起来,粗哑难听的歌声在房间里肆意回荡:“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春喜静静伫立在周三身后咫尺之处,一身阴冷寒气肆意蔓延,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此时她眸赤红如血,满腔怨愤翻涌不休,早已怒发冲冠,魂魄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震颤。

“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春喜咬牙切齿的呵斥道。

春喜双手快速翻动,掐动诀印。幽冷的阴气在她指尖飞速汇聚、盘旋、凝结,带着索命的森森寒意。诀印结成的刹那,她五指并拢,指尖笔直探出,狠狠指向周三的头顶!

“噗——”

一声细微沉闷的轻响悄然响起,一缕浓郁漆黑的黑烟从她指尖喷涌而出。黑烟速度极快,瞬间笼罩而下,死死覆压在周三的头顶、四肢与整个身躯之上。

正在饮酒高歌的周三骤然浑身一沉,像是有千万斤重物猛然压在了身上,脊椎瞬间传来不堪重负的剧痛。

“怎么回事?”

他心头一惊,浑身肌肉紧绷,猛地转头四下张望,人鬼殊途,他的J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股沉重、冰冷、窒息的压迫感真实无比,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沉甸甸的重量不断碾压着他的骨骼与血肉。

他平日里健壮的身躯,在这股阴煞之力面前不堪一击,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力。

下一秒,“噗通”一声闷响!

魁梧壮硕的周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压,双腿一软,从凳子上重重摔倒在地,随即整个人狼狈地趴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阴黑戾气的重量还在持续不断地叠加、暴涨,碾压得他五脏六腑移位,骨头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极致的窒息感、碾压感、剧痛感席卷全身,深入骨髓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周三的心神。他终于慌了,怕了,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冷汗淋漓,拼命想要张口呼救,想要挣扎起身。

可那股阴煞之力死死封住了他的气息,锁住了他的声带。他用尽全身力气张嘴嘶吼,发出的却只是细若蚊蚋的微弱声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救命……娘……爹……快来救我……”

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呢喃求救,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绝望。

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他的四肢彻底松弛,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整个人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周三肉身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生机尽数断绝,冰冷的死寂笼罩整间屋子。

春喜伸出一只惨白的指,对准周三僵直的躯体,指尖轻轻向上一抬,稳稳做出一个托举、提起的动作,轻轻地喊了一声:“起!”

“嗡”的一声,淡淡阴雾萦绕而起。

一道半透明、轻飘飘的人形魂魄,顺着女鬼的力道,缓缓从周三沉重的肉身里剥离、升腾而出。那是周三的生魂,刚脱离躯壳,浑浑噩噩,身形虚浮缥缈。

刚离体的周三魂魄彻底断了肉身束缚,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呆僵在原地。他茫然地抬眼,盯着眼前身姿冷艳、通体萦绕着寒气的春喜,满脸懵懂困惑,傻乎乎地开口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来我家?是不是来给我当媳妇的?……”

他脑子里尽是龌龊低俗的念头,死到临头半点觉悟都没有,话越说越离谱。

话音刚落,周三眼底瞬间亮起猥琐的兴奋之色,早已把所有诡异和不适抛到脑后。他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满脸贪欲,猛地张开双臂,大喊一声:“媳妇,让我抱抱…”。随即周三身形一扑,带着一身污浊的阴气,朝着春喜狠狠扑了过去。

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猥琐卑劣的丑恶模样,春喜清冷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蚀骨的怨毒与杀意。

不等周三扑到身前,她眸光骤然一厉,骤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漫天阴煞戾气,死死对准周三的魂魄,厉声怒喝:“畜牲,趴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如山似海、碾压一切的恐怖黑烟,骤然从女鬼指尖倾泻而出,狠狠砸在周三魂魄的头顶。

周三只觉头顶猛地一沉,魂魄像是被千斤泰山死死压住,根本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噗通”一声轻响,他虚浮的魂魄直接被硬生生碾压在地,结结实实地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即便是被强行镇压,愚顽好色的周三依旧没有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致命危险,心中毫无无半分恐惧。他依旧一脸油腻的嬉笑,眯着眼睛,色心不改地嬉皮笑脸道:“哎哟,这么凶?你是不是我娘花钱买来给我的媳妇?快过来,跟我亲热亲热!”

春喜心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寒意浸透魂魄。她暗自冷嗤,若非自己早已身死成鬼,没有血肉肠胃,此刻怕是早已被这畜牲的恶心得将整整一个礼拜的吃食尽数吐得干净。

春喜带着积压数年的血海深仇厉声怒斥:“畜牲,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姑奶奶我是谁?!”

说话间,她指尖的阴煞之力再度暴涨数倍,镇压在周三魂魄身上的威压骤然翻倍,狠狠碾压而下。

“哎呦——!!”

剧烈的痛楚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周三痛得惨叫出声。他被迫抬头,目光颤巍巍落在女鬼的脸上,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张被他尘封在记忆里、被他亲手残害过的脸。

那一刻,无尽的恐惧瞬间攥住他的魂魄!

过往血腥残暴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想起自己当年的暴行,想起眼前这女人的惨死下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惊悚,让他浑身魂体剧烈颤抖、瑟瑟发抖。

方才的猥琐嬉笑瞬间僵在脸上,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魂飞魄散。他再也嚣张不起来,语气带着极致的惊恐和慌乱,连连磕头求饶:“姑奶奶饶命!饶命啊!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不关我的事!都是我娘、都是我爹指使我做的!全都不是我的错!”

春喜眼底翻涌着数年血仇与戾气。她牙关紧咬,齿缝间挤出冰冷刺骨的话语,字字带着血海深恨:“你们一家子没有一个是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沉沉阴煞始终死死镇压在周三的魂魄之上,周三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拼命张大嘴巴想要嘶吼求救,想要唤来爹娘救命,可喉咙像是被阴冷的寒气彻底封堵,任凭他如何用力,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春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冰冷淡漠,带着彻骨的寒意缓缓发问:“当年,你从哪里把我买来的?”

周三害人太多,他早已记不清每一个人的样貌与来历。此刻他只觉得眼前这女鬼无比眼熟,那张脸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分明就是曾经被他亲手折磨、残害致死的女人。

此时周三余光瞥见自己躺在他身边的自己的尸体,双眼冒出不可置信的恐慌。

这一刻,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周三猛然幡然醒悟。

他死了。

地上躺着的是他的尸体,而他如今只是一缕任人宰割的魂魄。眼前这个满脸怨毒、杀气腾腾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买来的媳妇,是回来索命的厉鬼!

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心神,语无伦次地求饶:“都、都是我爹娘干的!是他们在县城买来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也、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里买的!求你饶命……”

就在他惊恐狡辩的同时,一道鬼影猛地冲了进来。

是刚刚被他活活打死的那个女孩的魂魄。

此前她一直懵懂茫然,魂魄浑浑噩噩,始终没能彻底回想起来自己惨死的遭遇。可看着眼前跪地颤抖的周三,脑海中血腥残忍的殴打画面骤然轰然炸开,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瞬间尽数回笼。

“是这个人!是这个男人活活打死了她!”女孩魂魄大喊大叫道。

年轻女孩的亡魂瞬间被滔天怨怒填满。看着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周三,她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戾气,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啊…”嘶吼一声,猛地扑向地上的周三魂魄。

此时的周三动弹不得,还要承受新鬼疯狂的撕咬报复。剧痛、恐惧、窒息层层叠加,无尽的绝望彻底包裹了他。

他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模糊,颤抖着望向眼前的两道亡魂。

此时此刻的他,狼狈、痛苦、无助、绝望,和方才被他摁在地上活活殴打、凄惨死去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阴冷的房间里,刺骨的寒气骤然暴涨,春喜惨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再度加持了浓郁的阴煞法力。阴寒之力带着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一点点挤压、撕扯着周三本就脆弱的魂体。

周三的魂魄瞳孔涣散,满心彻骨的绝望,死死盯着眼前面容怨毒、浑身萦绕黑雾的女鬼。

此时周三透明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虚化,如同被狂风碾碎的青烟,一点点消融在冰冷的空气里。

几秒后,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周三的魂光彻底褪去,他的魂魄彻底崩碎、消散,落得个永世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凄惨下场。

看着仇人的魂魄彻底湮灭、荡然无存,鬼女孩缓缓站直了佝偻的身子。她原本黯淡的鬼瞳瞬间亮起猩红的血光,周身翻腾的阴气愈发暴戾汹涌。

“我的儿,你怎么了?”院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紧接着周三的父母冲入房间,老妇人直接扑在周三尸体上,嚎啕大哭:“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而老头则木讷的站在门口看着。

春喜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跪地痛哭的周三母亲身上,她想起来了,就是这个老女人把她拖入面包车里,而且一路上都坐在春喜身上。

还没有等春喜做法,鬼女孩喉咙里已经发出低沉又凄厉的呜咽嚎叫,声音沙哑刺骨,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就是你们!是你们把我绑来这里,是你们亲手害死了我!今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疯魔一般朝着跪地的老妇人狠狠冲撞而去。满心复仇怒火的她早已失了理智,全然忘了阴阳殊途、人鬼有别,魂魄之躯根本无法触碰、伤害活人。

只听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她狂暴的鬼身径直穿透了老妇人的躯体,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更没有伤到老妇人分毫。

周三的父母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死死跪在周三冰冷的尸体旁,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撕心裂肺地痛哭哀嚎。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孩子……”周三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双手死死抓着儿子冰冷的衣衫,悲痛欲绝。巨大的哀伤瞬间击溃了她的身心,一口气猛然堵在胸口,一声哽咽戛然而止,她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脑袋一歪,双目圆睁,一口气彻底断绝,当场惨死在了儿子的尸体旁。

一旁的老头亲眼看着妻子骤然离世,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接连丧子、丧妻的变故,加上屋内莫名的刺骨阴风,让他猛然察觉到周遭的诡异凶险。

死亡的阴影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再也不敢停留,猛地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只想立刻逃离这间夺命的屋子。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春喜眼中杀意凛然,惨白的手指骤然抬起,直直指向仓皇欲逃的老头。指尖轻轻向上一勾,一道凝练的阴煞之力瞬间破空而出,瞬间把老头的魂魄勾出。

只一瞬间,老头温热的魂魄便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与呆滞伫立的老太魂魄遥遥相对。

而他失去魂魄支撑的肉身,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啪”的一声沉闷响,直挺挺地僵硬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生机。

鬼女孩望着眼前两缕茫然呆滞、瑟瑟发抖的仇人魂魄,猩红的鬼眸中翻涌着极致的快意与暴戾。她虽不懂为何这两个害死自己的恶人,此刻会魂魄离体,但她清晰地知道,此刻复仇机会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一闪,带着滔天怨气张牙舞爪地猛扑向老太的魂魄。尖利的鬼爪带着凛冽的阴风,疯狂撕扯、抓挠着脆弱的魂体。

不过顷刻之间,老太的魂魄便在她的狂暴攻击下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魂光,彻底消散无踪。

一旁悬浮着的老头魂魄,眼睁睁看着相伴一生的妻子魂飞魄散、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瞳孔骤缩,魂体剧烈震颤,下意识转身想逃离这里。可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禁锢住了他,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挪动半步,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剧烈哆嗦、颤抖不止,只能绝望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鬼女孩头颅猛地向后一甩,黑发狂乱飞舞,周身黑雾炸裂开来。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脆响、凄厉刺耳的鬼啸声,她原本普通的魂体骤然蜕变,身形变得愈发阴冷狰狞,彻底化作一尊煞气滔天、怨气缠身的恐怖厉鬼。

满腔的恨意让她彻底失控,“嗷…”的一声,厉鬼嘶吼一声,四肢发力,携着狂暴的阴风,如同脱笼的凶兽,直直朝着老头魂魄猛扑而去。

就在厉鬼即将扑倒老头的瞬间,一旁伫立的春喜眸光清冷,不慌不忙地轻轻摆动右手。

无形的阴力骤然凝聚成型,化作一条漆黑透亮、泛着森冷寒光的灵绳,快如闪电般飞掠而出,死死缠绕在鬼女孩的身上将她身躯牢牢禁锢。

无论鬼女孩如何疯狂挣扎、嘶吼冲撞,阴绳都纹丝不动,让她寸步难行,只能在原地暴怒嘶吼,徒劳地发泄着心中的恨意。

春喜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指着瑟瑟发抖的老头魂魄。一团浓郁漆黑的黑烟从她指尖喷涌而出,瞬间缠上老头的魂体,重重下压。

一股如山般沉重、碾压神魂的恐怖巨力骤然落下,将老头的魂魄狠狠摁在地上。

极致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老头的心理防线,他浑身魂体剧烈颤抖,再也没有半分抵抗的胆子,带着哭腔连连磕头哀求:“姑奶奶饶命!鬼大人饶命啊!求求您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春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求饶的老头,一字一顿地冷声质问道:“老东西,当年你到底是从哪里把我买来的?”

死亡的恐惧悬在头顶,老头不敢有丝毫隐瞒,生怕慢一秒就魂飞魄散,慌忙脱口答道:“姑奶奶,我说,所有的女人都是从本家周三手里买的!那人瞎了一只眼睛,乡里街坊都叫他周瞎子!至于他到底从哪里拐来、掳来那么多女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买了这么多的女孩,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春喜冷冰冰的问道。

老头绝望的看着,此时他只有求生的欲望,连忙回答道:“买来的女孩被我儿子打死后,就卖给那些需要配阴婚的人,价格比买活人还贵。”

春喜眼底寒意更盛,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继续追问:“那个瞎子住在哪里?”

老头的魂魄抖得几乎快要溃散,牙关打颤,哆哆嗦嗦交代清楚一切:“周瞎子住在西边百里外的县城东郊!他在那边开了一家饭店,店名叫来福饭店,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问出所有想要的线索后,春喜垂眸看向老头眼底彻底蔓延的绝望与死寂,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她转头看向一旁被捆缚的鬼女孩,眼底微光一闪,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捆缚在鬼女孩身上的无形阴绳瞬间化作缕缕阴气消散,禁锢尽数解除。

重获自由的鬼女孩彻底化身发狂的困兽,积压的怨恨与痛苦彻底爆发,“嗷…”的一声,她发出一声震彻全屋的鬼啸,再度朝着动弹不得的老头魂魄狠狠扑去。

撕、扯、啃、咬!

她将所有能宣泄恨意的手段尽数使出,尖利的鬼爪疯狂撕扯老头的魂体,锋利的鬼齿狠狠啃咬,用尽一切残酷的方式折磨着眼前的仇人。

而老头的魂魄依旧被女鬼的阴力牢牢压制在地面,半点动弹不得。他无法反抗、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厉鬼疯狂折磨自己,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缠满全身,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

春喜神色悠然,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安然看着发疯的鬼女孩肆意折磨仇人。看着作恶之人受尽苦楚、偿还罪孽,她心中满是畅快舒坦。

就在鬼女孩复仇、哀嚎不止之际,屋外忽然吹来阵阵阴冷阴风,无数零散的阴魂气息缓缓靠拢。

周遭方圆的孤魂野鬼隐约听到屋内激烈的动静、凄厉的鬼啸与哀嚎,察觉到这里有热闹可看、有怨气翻腾,纷纷循着声音聚拢而来,静静围在一旁,默默观看着这场惨烈的复仇。

春喜无心在这里浪费多余时间,看着还在苟延残喘的老头魂魄,她眸光一冷,纤细的食指轻轻凌空一点。

霎时间,原本镇压在老头魂体上的阴煞压力骤然翻倍,如同万钧黑山轰然压落。

老头的魂体本就几经折磨、濒临溃散,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突然他双眼暴突,与此同时,鬼女孩眼中凶光暴涨,双手死死扣住老头魂魄的脖颈,双臂猛地发力狠狠一扭!老头的魂首被硬生生拧了下来。

作恶一生的老头,就此彻底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彻底断绝。

春喜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围观的孤魂野鬼,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厉声喝道:“从今往后,在场所有魂魄,谁敢欺凌这只新鬼,周三这一家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结局!”

说罢,春喜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威慑的冷笑,目光淡淡扫过一众野鬼,气场凛冽逼人。

一众孤魂吓得浑身魂体发抖,再也不敢多留片刻,纷纷转身逃窜,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内瞬间变得空旷安静。

风波落定,鬼女孩身上的滔天戾气渐渐平复下来,积压的恨意尽数宣泄而出,心底的憋屈与痛苦消散大半,整只鬼都松弛了下来。

女鬼转头看向她,轻声叮嘱:“稍后会有牛头马面前来拘魂,你安心等候,跟着他们入轮回便好。”

厉鬼抬着澄澈又懵懂的眼眸看着女鬼,历经一场酣畅复仇,心智尚且稚嫩的她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应声:“嗯!”

女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缕幽幽黑雾,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彻底消失在这片院落之中。

此刻的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坚定的目标——找到百里之外的周瞎子,亲手了结所有血债,讨回所有被残害的冤魂公道。

她化作一道轻灵的黑影,御风疾驰,转瞬便飞出数十公里之远。可就在这时,天际风云突变,原本阴沉的天色骤然变得漆黑一片,狂风呼啸着席卷天地,凛冽的罡风肆虐四方。

纵使春喜修为高深、法力强横,此刻也束手无策,只能望风兴叹。只因她如今依旧是无质无形的魂魄之身,没有肉身重量加持,狂暴的天风足以肆意裹挟、冲撞她的魂体,稍有不慎便会被狂风打散修为、损伤神魂。

她心中了然,唯有修炼至鬼王境界,凝聚不灭魂体,届时便可无惧狂风暴雨、烈日罡风,皆无法伤她分毫。

望着眼前越来越肆虐的狂风,春喜眸光一扫,敏锐瞥见不远处的半山腰,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废弃寺庙。

她身形一闪,飞速躲入了破败的寺庙之中。

这座古寺早已荒废不知多少年,徒留断垣残壁、斑驳四壁。正中伫立着一尊破损严重的神像,半边身躯坍塌碎裂,面容模糊不清。

纵使古寺残破、神像残缺,春喜依旧恪守规矩,心怀敬畏,缓步走到神像前方,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地,对着残破的神像郑重磕了三个头,轻声呢喃:“佛祖在上,晚辈无意惊扰清净,只因天降狂风,特此前来暂避风雨,多有打扰,还望恕罪、庇佑。”

礼毕之后,她缓缓起身,寻了一处避风的墙角静静落座,抬眸望着屋外呼啸不止的狂风,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就在殿内一片死寂之时,一道宛若洪钟震荡、雄浑粗犷的巨声骤然在寺庙中炸响:“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擅闯此地,拿命来!”

突如其来的暴喝猝不及防,春喜心头猛地一颤。她立刻收敛心神,快速抬眸四处张望,目光紧紧锁定声音来源之处。

只见那尊残破的神像后方,瞬间走出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壮硕的大汉。他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驳的砍柴刀,身上穿着清末服装。

魁梧大汉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春喜身前,身姿挺拔,带着一身凶悍气场。春喜看着他紧绷的姿态、浑身不散的凶戾之气,淡然微微一笑,柔声开口问道:“这位大哥,我只是暂时躲避一下狂风,马上离开!”

大汉看见是一个女魂魄,嚣张霸道、凛然慑人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他怔怔伫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容貌清冷的女鬼,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场面瞬间尴尬。

半晌,大汉才回过神,眼神警惕地盯着春喜,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孤身一人来到这荒山野岭的废寺?目的何在?”

春喜目光平静地凝视着他,语气缓慢而沉重,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的身世与执念:“我本是无辜女子,生前被小西庄的周三买来囚禁,受尽折辱,最终被他活活打死,含恨而终。如今滞留阳间,只为报仇雪恨,了结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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