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粗哑的嗓音带着十足的茫然,魁梧的大汉微微一怔,铜铃般的双眼直直落在面前春喜身上,脸上满是惊讶,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春喜心头骤然一紧,心底悄然升起浓重的戒备与担忧。这荒山野岭破旧古寺人迹罕至,而这个亡魂偏偏认识周三,由不得她不多想。她最怕的便是眼前看似憨厚的大汉,和作恶多端的周三是一伙的,若是如此,她今日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短暂的思忖过后,春喜压下心底翻涌的警惕,缓缓点了点头,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对,就是周三,你认识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汉脸上的茫然尽数褪去,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黝黑憨厚的面皮迅速染上一层暗沉的铁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刺骨的煞气。
“认识,怎么不认识!”他咬牙切齿,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滔天的恨意,“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牲,不知道弄死了多少良家妇女?”
春喜眸光平静地打量着暴怒的大汉,默默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暗自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大汉强压着心底的戾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愤怒:“这周边十里八乡的村落,谁不知道周三这一家人的恶行!他们常年在外拐骗、贩卖妇女,造下无数孽债!”
他话音落下,双拳死死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宽大的肩膀微微颤抖,可见对周三一家的恶行痛恨到了极致。
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模样,春喜确定他与周三并非同党,便适时换了个话题,打破了满室的戾气:“那你为何会一直滞留在这里,不曾离去?”
大汉缓缓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身旁的春喜,语气也变得低沉沧桑,带着几分唏嘘:“大妹子,我命苦,当年我上山深入山林挖药材,换些钱养家糊口,不慎失足从悬崖陡坡上摔了下去,当场丢了性命。”
顿了顿,大汉抬眼望向门外漫天风雨,眼底满是追忆:“我死后,是这座寺庙里的主持心善,发现了我的尸身,从山上把我背了下来,亲自送回村里,交到了我的家人手中,让我得以入土为安。可不知为何,我的魂魄却没能参加轮回,反倒一路跟着那位善心的主持,回到了这座山间古寺,从此便一直滞留在此地。”
屋外狂风呼啸,滂沱大雨疯狂拍打着破旧的寺门与窗棂,发出噼啪的巨响,狂风卷着雨雾灌入寺中,带来阵阵阴冷的寒风。
大汉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与落寞:“留在寺里的这些年,师父心善,见我魂魄无依,便悉心教导我许多护身、静心的法术,护我魂体安稳。后来师父说要去隔壁的村落办点急事,临走前叮嘱我安心留守寺中。可谁能想到,他这一走,便是杳无音信,整整近百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话音落罢,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沉重的叹息裹挟着无尽的落寞与怅然,幽幽响起:“唉!”
春喜怔怔望着站在风口上却纹丝不动的大汉,眼中满是真切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站在门口,狂风为什么吹不动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原本望着门外风雨的大汉缓缓转过身来。大汉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并未立刻回答春喜的疑问,反倒收敛了神色,郑重地开口反问:“周三死了吗?是不是你杀了他?”
面对大汉直白的追问,春喜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与闪躲:“周三全家都死了,就是我杀的他们。”
得知确切答案的瞬间,大汉紧绷已久的面容缓缓松弛下来,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释然又畅快的浅淡笑意,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他望着春喜,轻声继续问道:“你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春喜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恨意与执念,过往被拐卖、受折磨、死后不得安宁的痛苦一幕幕涌上心头。她不再有半分隐瞒,字字清晰、无比坚定地回道:“我要去找那个人贩子,周瞎子,报仇雪恨,不仅仅为了我自己,更为了被他贩卖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
春喜话音刚落,大汉骤然仰头放声大笑,念了一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哈哈哈!”
大汉收敛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肃穆,转头定定看向春喜,接过了方才未答的话题:“大妹子方才问我,为何狂风吹不动我。既然你亲手除了恶人,为民除害,那我今日便教你这个定身术。”
他看了看春喜,语气恳切又急促:“大妹子,快打坐!照着我说的口诀运气,学不学的会,就看天意了!”
春喜心头猛地一喜,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定身术这乃是极其难得的绝学,寻常修士穷尽数年机缘都未必能习得。可如今,她竟然轻而易举获得。这简直是做梦。
春喜看着大汉真诚坦荡、毫无私心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疑虑与杂念。她压下心底的诧异与激动,立刻依言端正身形盘膝打坐,开始跟着口诀学习起来。
远处的村落里,一声声清亮的鸡鸣此起彼伏。大汉浑身骤然一紧,神色瞬间变得慌张紧张,脸上褪去了方才传道授法的平和,透着几分亡魂惧光的本能忌惮。他匆忙抬眼看向静坐修行的女鬼,语速急促地开口:“大妹子,鸡叫了,赶紧跟我去躲一躲吧?”
“大哥,我不怕鸡叫,您先躲起来吧!我再修炼一会。”春喜看着大汉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
大汉慌张的看着春喜,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大汉当然不知道,他眼前的春喜已经是接近鬼王级别的鬼魂了,压根不怕鸡鸣、白昼。只要不直面正午烈日暴晒,寻常白日天光,她已然可以自由现身行走,无需再刻意藏匿身形。
整整一天一夜的潜心苦修,再加上春喜天资聪慧、悟性极高,已经掌握了定身术的精髓了。
待此时天色恰好暗沉下来,夜幕再次笼罩了整座山林。
春喜心中还存着不舍与感激,本想静静等候大汉现身,好好与他道别,郑重答谢他无偿传授绝学的恩情。可她在空荡的古寺中静静等候许久,再也不见大汉的身影。
无奈之下,春喜对着殿中那尊布满蛛网、残破斑驳的神像,恭恭敬敬地俯身磕了三个头,轻声呢喃道:“多谢大哥传道之恩,愿你早脱尘滞,修得正果,安然轮回。”
礼毕,春喜缓缓直起身,足尖一点地面,化作一道幽幽虚影,骤然闪身冲出山林,朝着远处的县城疾驰而去。
县城规模不大,寻到县城东头的来福饭店时,天际已然泛起蒙蒙微光,正是黎明将至之时。她身形一晃,轻飘飘地穿透门窗,径直冲入了来福饭店之中。
春喜眸光细细扫过店内精致昂贵的装潢,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低声自语:“这般豪华排场,想来全是靠着拐卖妇女、伤天害理挣来的黑心钱。”
就在这时,她敏锐至极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一缕柔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来,凄凄切切,是女子的声音,裹挟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春喜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怒火。她瞬间了然,定然是周瞎子绑架的女人。
“声音低沉微弱,定然是从地下室传出来的!”
她低喃一声,便确定了方位,身形骤然飞入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空气潮湿沉闷,只见两名年轻女孩被粗实的麻绳五花大绑,坐在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个女人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口中麻木的不停低声呼救。只是她们被囚禁许久,身体极其虚弱。
春喜二话不说,立刻双手快速合十,口中飞快默念起咒语。瞬间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阴力,陡然朝着女孩身上的麻绳一点!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声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一抹煞白的幽光从她指尖迸发而出,割断捆缚的麻绳。
两名绝望的女孩骤然感觉身上束缚尽消,满脸错愕与惊骇,慌忙相互搀扶着踉跄起身,眼神慌乱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四处张望。
奈何她们只是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出手相救的春喜,只当是绳索自行断裂,心中又惊又怕,不敢多做停留,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出地下室,从一楼窗户逃出来福饭店,很快便消失在蒙蒙天色尽头。
春喜静静立在饭店窗口,目送两个女孩安全远去,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轻声叹道:“福生无量天尊。我要消灭所有的人贩子!”
春喜回到地下室,静静蛰伏等候,专等幕后主使周瞎子现身。
天色渐渐大亮,楼梯口终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春喜瞬间敛尽周身气息,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紧紧盯着楼梯入口。
“啪——”
清脆的开关声骤然响起,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昏暗的地下室顷刻间变得通亮敞亮。
两名年轻的小伙一前一后踏入地下室,当他们发现地面空空荡荡,原本被关押的两个女人已然不见踪影,脸色瞬间煞白,神情骤然变得慌张失措。当即失声大喊:“那两个女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慌乱之下,其中一人连忙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电话,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对着话筒喊道:“老板!不好了!地下室那两个女人,逃走了!”
而此时春喜则死死锁定着眼前两个满身戾气的人贩子,刚才一幕幕被拐卖者绝望哭喊、无助挣扎的画面在春喜的意识里翻涌,深埋心底的恨意如同燎原烈火,一点点疯狂蔓延。刺骨的阴冷煞气从她周身肆意扩散,地下室里的温度骤然暴跌,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凝滞。
随即,春喜快速抬起惨白僵硬的双手,指尖快速变幻,结出一道道幽冥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咒语提速,春喜周身缭绕的黑烟愈发浓郁翻滚。她骤然抬臂,指尖凌厉一扬,笔直指向地下室里仅有的一处光亮——头顶那盏日光灯。
刹那间,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烟化作锋利的箭矢,射向那盏唯一的光源。“啪”的一声日光灯清脆刺耳的炸裂声轰然响起!
漆黑再次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阴冷和死寂。
突如其来的黑暗彻底打乱了两个人贩子的心神。他们本就作恶无数,最是畏惧这种阴森诡异的变故。骤然陷入黑暗的瞬间,两人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发生了什么事?日光灯怎么爆炸了?”两人几乎同时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厉声大喊大叫。
两人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神大乱,做贼心虚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多做丝毫停留。手脚慌乱地向楼梯口狂奔而去,只想立刻逃离这片诡异恐怖的地下室。
可他们刚冲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两声凄厉绝望的惨叫便骤然同时炸开!
“啊——!鬼呀…”
两道惨叫尖锐刺耳,交织在一起,透着极致的恐惧与崩溃。
春喜此时悄然瞬移至楼梯口,故意褪去隐身的幽冥之力,清晰显露出身形,直直挡在了两人的逃生之楼梯口,刻意让这两个作恶的人贩子看清自己的模样。
一张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庞死寂僵硬,没有丝毫活人气;一身陈旧破败的白色婚纱无风自动,裙摆轻轻飘荡,透着诡异的凄冷;本该是眼眸的位置,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黑洞,空空荡荡,裹挟着无尽的怨煞与阴冷,死死盯着仓皇逃窜的两人。
猝不及防撞见面貌诡异的女鬼,两个作恶多端的人贩子瞬间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双腿瞬间发软僵硬,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只剩下剧烈的颤抖。下一秒,两人几乎是齐齐两眼一翻,身体彻底脱力。
伴随着“噗通、噗通”两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响,两个年轻人直直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彻底没了动静。
而在他们肉身倒地的刹那,春喜对着他们勾了勾手指,瞬间两道半透明、轻飘飘的魂魄缓缓从僵直的身体里剥离、漂浮而出,眼神呆滞木讷,浑身萦绕着微弱的白光,茫然地悬在躯体上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
春喜缓缓抬起那双泛着冷光的惨白双手,左右同时伸出,掌心各对准一道漂浮的魂魄,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磅礴霸道、阴冷刺骨的漆黑煞气骤然从她掌心迸发而出,化作厚重的桎梏,死死缠绕、包裹住两道魂魄。她指尖微微发力,磅礴的黑烟带着千钧重压,狠狠将两道飘忽的魂魄重重碾压、死死摁压在冰冷的地面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两只魂魄被死死压在地面,动弹分毫,深切地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窒息。他们抬头望着眼前怨气森森、恐怖至极的女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往日作恶时的嚣张跋扈,连忙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带着哭腔慌乱磕头求饶。
“姐!饶命啊!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愤怒的春喜五指骤然收紧,尖锐的指甲穿透虚无的魂体,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那只小鬼的全身。春喜悬在半空,乌黑的长发无风狂舞,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嗜血的眸子,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刺骨的戾气。她声音沙哑尖锐,带着彻骨的寒意,厉声喝道:“小杂种,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姑奶奶我,还认识我吗?”
脖颈被扼住的小鬼痛得浑身抽搐,魂体扭曲变形,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旁边另一只小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止不住地颤抖。
两只小鬼拼尽全力,僵硬地透过女鬼凌乱的发丝,打量着她的面容。昏暗的阴光落在女鬼脸上,依稀勾勒出几分昔日的轮廓。
沉默片刻,被掐住脖子的小鬼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确定,断断续续地开口:“姐……我、我认出你了!前几年周老板把你买来的时候,你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后来你被一个叫周三的中年男人买走,带回家里当了老婆,我们当时就在你身边!”
讲话的小鬼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一个鬼,连忙向春喜讨好的说道:“姐,当时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当时还强奸了你!”
春喜眼底的猩红更盛,周身的阴风气骤然凛冽几分,周遭的寒气瞬间又厚重数倍。她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两只小鬼,不带一丝温度,字字淬着杀意:“既然认得我,那你们清楚,周老板到底是从哪里把我买来的?我原本叫什么名字?”
被扼住脖颈的小鬼僵在原地,脑袋飞速运转,脑海里只有零碎模糊的片段,根本找不到准确答案。他脸色煞白,惶惶不安地摇了摇飘忽的脑袋,怯声回道:“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清楚具体的来路!但我知道,周老板当初是从网上找的卖家,全程都是线上联系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没出声的小鬼因为被他的同伴出卖了,知道后果会很惨,为了讨好春喜,连忙抢着开口,语速极快地补充:“我知道一点内情!四楼整个一层就是一个网吧,老板专门雇了几个年轻人整日在网上花言巧语忽悠人、牵线搭桥,所有交易的网站渠道、联系方式,全都只有四楼那几个人清楚,我们底层根本接触不到!”
小鬼的话音刚刚落地,一道暴躁粗犷的怒吼骤然从一楼楼梯口炸开:“小六!你给我滚出来!人在哪?!”
原本就惊恐万分的两只小鬼瞬间脸上瞬间布满了生的希望,他们此时应该相信他们的老板会救他们的小命。其中一只小鬼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激动,几乎是笑出来一般低喃:“是……是周老板来了!他找过来了!”
短短几句对话,结合小鬼吐露的零碎信息,春喜瞬间摸清了端倪。这场人口贩卖根本不是单次私下交易,而是一条藏在暗处、分工明确的黑色产业链!有专人线上钓鱼、线下转手、层层倒卖,盘根错节,这里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
她心中杀意凛然,此刻事态紧急,楼上的周老板已经开始下楼梯了,绝不能留着这两个知晓内情的小鬼,坏了她积攒多年的大事!
一念至此,春喜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双臂骤然发力,紧握的双手猛地向内一收!
“噗嗤——!”
两声轻微却诡异的脆响同时响起。
两道脆弱的几乎透明的魂体根本不堪一击,在她磅礴的法力碾压下,瞬间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灰尘,飘散在阴冷的空气中,彻底魂飞魄散,消散无踪。
解决掉两只小鬼,地下室瞬间恢复死寂。
紧接着,楼梯间上方传来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杂乱地踩在楼梯台阶上。
两道手电惨白的光束劈开漆黑的楼道,晃晃悠悠地照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一身紧绷的深色上衣裹着满身肥肉,肚腩高高鼓起,看着油腻又臃肿。他生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双眼睛被硕大的墨镜遮挡住,只露出阴沉沉的下半张脸,透着一股痞气,这人应该就是周瞎子吧?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魁梧、五大三粗的年轻壮汉。男人肩宽背厚,四肢粗壮,浑身带着凶悍的气场。一看就是专门跟在身边跑腿护驾的司机兼保镖,浑身透着听话又狠戾的劲儿。
两人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入阴冷的地下室,手电的白色光线肆意扫过潮湿的地面、斑驳的墙壁,最后直直落在了地面上。
方才被春喜打散魂魄的两只小鬼肉身还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如同两具冰冷的尸体,死寂又诡异。
“发生了什么事?”
周瞎子奸细嗓音骤然响起,尖锐又刺耳。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定地上的两具躯体,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殆尽。
这二人混迹灰色行当多年,心思狡诈,警惕性极高。仅仅一眼,便察觉到地下室气氛诡异死寂,应该有埋伏。
他们根本不敢停留,默契十足地猛地转身,肥胖中年人身形笨重,却跑得异常急促,肥肉随着跑动不停晃动。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狂奔,脚步慌乱杂乱,同时扯着嗓子急促大喊:“快!赶紧把地下室的门关上!锁死!”
春喜悬浮在楼梯口,一身煞气沉沉,并未急于出手阻拦。她眸光冷冽,眼底盛满滔天恨意,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紧紧缀在两人身后,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跟着二人冲出地下室,快步钻进上行的电梯,一路尾随,直奔四楼。
此刻的四楼,和阴冷死寂的地下室截然不同。走廊和各个房间里人影攒动,十几名年轻职工已经悉数到岗,各自守在电脑前,神色忙碌,整个楼层看似一片正常工作的景象,实则藏着肮脏龌龊的交易。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肥胖周瞎子率先冲了出去,慌慌张张一头扎进最里面的自己的办公室。他毫无仪态,重重一屁股砸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浑身的肥肉跟着一颤,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带着火气大声呵斥:“快!给我倒水!赶紧的!”
紧随其后的保镖,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又谨慎,连忙躬身递给周瞎子一杯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周老板,要不要下去再确认一下,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彻底死了?如果死了,我好安排处理掉。”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慌乱中的周老板。
周瞎子喝口水,彻底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阴鸷冷静。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小子,心思细,有出息,我果然没看错你。”
顿了顿,他沉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下去一趟,仔细查清楚情况,确认那两人的死活。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年轻保镖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恭敬地躬身应下:“好的老板!保证办妥,绝不泄密!”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匆匆朝着楼下走去。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肥胖的周老板瘫坐地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只瘪下去的眼眶 。
周瞎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仰头灌下一大口温热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底残留的慌乱。
就站在胖子面前的春喜,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此时她确定这个胖子就是独眼龙时,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血海深仇,齿间溢出一声低沉又冰冷的低吼:“真的是周瞎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青年探进头来,脸上挂着刻意讨好的笑容,语气温顺恭敬:“周老板,今天早上的例会,还正常开吗?”
周瞎子此刻满心烦躁,根本无心开会,只觉得手下格外啰嗦。他满脸不耐地对着门口摆了摆手,语气粗暴敷衍:“开什么开!别烦我!你们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抓紧时间在网上钓鱼,别耽误正事!”
“好的老板。”女青年不敢多言,连忙收起笑容,乖乖应声,悄悄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封闭,只剩下周瞎子一人,还有一个伺机复仇的春喜。
周瞎子放松地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彻底放下了戒备。
春喜悬浮在半空,猩红的双眸死死锁定仇人,周身阴冷的阴气缓缓流转。她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双手,指尖灵动翻飞,快速掐出繁复诡秘的法诀,口中默念咒语。
随着咒语不断催动,丝丝缕缕的阴魂之力顺着空气游走,缓缓缠上周瞎子的头顶。春喜纤细的指尖对着他的头顶轻轻一勾,一道淡淡的、周瞎子的魂魄,正一点点脱离沉重的肉身,缓缓、轻飘飘地从他头顶飘了出来。
脱离躯体的周瞎子魂魄还带着几分昏沉,茫然地悬浮在肉身旁,浑身轻飘飘的,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呆滞地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转头,看清了身侧凭空出现的白衣女鬼,满脸错愕与不解,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闯进我的办公室的?!”
春喜眉眼覆满戾气,眼底尽是翻涌的憎恶与不耐,纤细惨白的手指直直指向悬浮半空的周瞎子魂魄。指尖微动的瞬间,一团浓稠漆黑的阴煞黑烟骤然从手指翻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鬼力,轰然落下!
“轰”的一声轻响,黑烟死死裹住周瞎子的魂魄,如同千斤巨石重重压下,硬生生将他轻飘飘的魂魄狠狠摁砸在冰冷的地板之上。
这股压制之力还在不断叠加、层层加重,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按着他的四肢和脊背,沉甸甸的力量浸透魂体,压得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剧痛,连分毫动弹都做不到。
周瞎子的魂魄被死死钉在地面上,四肢发软,浑身颤抖,完全搞不清当下的状况。他满脸茫然又慌张,额前惊出层层冷汗,语气带着慌乱的哀求:“大姐!你到底是谁啊?我、我喘不上气了?!快、快去隔壁叫人!赶紧送我去医院,我身子不对劲!”
此刻的他依旧懵懂愚昧,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早已魂离肉身,还以为是突发怪病,满心只想着让人救自己。
春喜神色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再次缓缓向下一压。
又是一股更厚重的阴力轰然落下,碾压在周瞎子的魂体之上。
撕筋裂骨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魂魄仿佛被生生碾碎、拉扯,痛得他五官扭曲,浑身抽搐,再也撑不住,凄厉的痛呼脱口而出:“疼!好疼!!太疼了!!”
他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姿态,趴在地上瑟瑟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大姐我求你了!帮帮我!快去叫隔壁的人过来!救救我!”
看着他贪生怕死、愚昧丑陋的模样,春喜胸腔里积压数年的恨意彻底爆发,她俯身垂眸,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戾气厉声怒斥:“畜牲!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姑奶奶我,你当真不认识了?!”
冰冷刺骨的声音砸在耳边,裹挟着浓郁的杀意。
周瞎子浑身一僵,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一股从未有过的诡异恐惧感瞬间攫住全身。他终于察觉到事情绝非生病那么简单,恐怖的预感席卷四肢百骸,他猛然用力抬起头,颤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白衣女鬼的脸庞。
熟悉的眉眼轮廓一点点映入眼帘,无数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可慌乱惊惧之下,他偏偏怎么都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
他嘴唇哆嗦不止,浑身魂魄剧烈发抖,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开口:“姐……我、我好像见过你……真的见过!可我、我一时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想不起来?”
春喜眸中杀意暴涨,冷笑一声,俯身探出冰凉的鬼手,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死死捏住周瞎子魂魄的脖子!
刺骨的阴气瞬间钻进他的魂体,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她字字淬血,冷声提醒:“我给你提个醒——前几年,就是你亲手把我卖给小西庄你的本家周三!”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周瞎子的脑海里。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惨叫出声:“啊!!大姐饶命!饶命啊!我错了!!”
“快说!当年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春喜眼神凛冽,厉声呵斥,压迫感铺天盖地。
极度惊恐之下,周瞎子慌乱挣扎,下意识转头四顾,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真皮沙发。
这一眼,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肥胖臃肿的肉身正安安静静瘫靠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毫无气息,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原来……飘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是他的魂魄!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魂体剧烈颤抖,浑身冰凉僵硬,牙齿疯狂打颤,整个人彻底吓傻了,带着哭腔惊恐问道:“姐……我、我是不是死了?我真的死了是吗?!”
春喜冷冷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贪生怕死的人贩子。心里骂道:“坏种,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压下翻涌的戾气,语气淡漠冰冷,带着一丝拿捏人心的威压,缓缓开口:“只要你如实交代你是从哪里买的我?我叫什么?谁卖的我?我可以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