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像熔化的金子,泼在沈曜的西装上。他嘴角挂着笑,手握话筒,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江砚?早过气了。现在谁还看那种老派演员的表演?流量才是真理。”
台下掌声雷动,弹幕在直播屏上炸成一片红海:“顶流实至名归!”“江砚活该退圈!”“沈曜才是真天花板!”
他没看屏幕,也没看观众。他的目光扫过前排,落在几个空座位上——那是三年前江砚的专属席位,现在被换成了赞助商的logo。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转身对导演点头,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没人注意到,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有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得像没开灯的窗。他没鼓掌,没举手机,只是把手机贴在大腿外侧,镜头对准沈曜的侧脸,全程无声录制。
三小时后,一条匿名账号“旧胶片”发布视频,标题只有三个字:《你亲口说的》。
视频开头是发布会现场,沈曜笑着说“江砚活该”,声音清亮,带着惯常的优越感。画面一转,音质突变——是深夜录音,背景有咖啡机的嗡鸣,林灼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事成了,你升总监。”沈曜的回应懒洋洋的:“嗯,他要是敢闹,我就让全网知道他私生活多脏。”
两段声音重叠,像两条毒蛇缠在一起,咬住同一根骨头。
播放量三小时破百万。平台紧急下架,但截图和片段已经疯传。#沈曜黑料# #江砚活该录音# #林灼升职内幕# 三个话题冲上热搜前三。
沈曜在后台砸了手机。
屏幕碎裂的瞬间,玻璃渣溅到他脚边,像一场微型雪崩。他没捡,也没骂,只是盯着那堆残骸,呼吸急促,指节发白。他转身冲进化妆间,一把掀翻梳妆台,口红、粉饼、发胶滚了一地。他抓起手机,颤抖着点开云端备份——那条录音,是他亲手上传的,以防林灼反水。
备份还在。
他松了口气,刚想关机,却发现文件名变了。
原名是“沈曜_20210715_林灼”,现在变成:“江砚_20210715_祁琛_录音_终版”。
他猛地抬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瞳孔缩成针尖。
“谁……谁干的?”
没人回答。只有通风口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吹动了挂在墙上的剧照——那是他和江砚在《星河纪》试镜时的合影,如今被PS掉了一半,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红毯上。
林灼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推,也没走。
她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也听见了那句“谁干的”。
她没进去。她知道,那条录音的原始文件,她早就备份了三份——一份在云端,一份在加密U盘,一份在她老家的旧手机里,藏在母亲的药盒底下。
她没删云端,是因为她不敢。
她也不敢删U盘,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保命符。
可现在,有人动了它。
有人知道她藏了什么。
有人知道她当年在祁琛办公室偷录了整场谈话——包括他亲口说:“江砚必须消失,沈曜是最好用的替身。”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指甲掐进掌心,血渗进袖口,留下一小片暗红。她低头,看见自己鞋底还沾着发布会后台的灰尘,灰里混着一点红,是沈曜刚才摔碎的口红。
她转身,快步走向员工通道,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她没回办公室,没去洗手间,而是拐进消防楼梯,从包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开机。她输入密码,点开相册,翻到最底下——一张模糊的偷拍照:江砚站在柏林一家影院后门,手里拎着帆布包,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照片拍摄时间:2021年8月12日,凌晨3:17。
她盯着那张脸,喉咙发紧。
三年前,她以为他死了。
现在,她想,他可能根本没走。
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枚金属胶片盒,盒盖上,一道细长的烫痕清晰可见。
那是江砚三年前在《无名者》试镜时,用打火机烫的记号。
她认得。
她曾在祁琛的保险柜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盒子。
她猛地抬头,楼梯口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出墙角一滩水渍——不是漏水,是湿脚印,从她脚边,一路延伸到楼梯下方。
脚印很小,鞋底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手工皮鞋。
她没动。
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从楼下传来,一步一步,不急,不慌,像在等她回头。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拉上拉链,拉链头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拉链头崩开一小截。
她没修。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快。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绿幽幽地照着墙角的蜘蛛网。
一只蟑螂从她脚边爬过。
她没踩,也没躲。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等她,也等江砚。
而她,已经不是那个能靠出卖朋友上位的林灼了。
她只是个,连自己都不敢信的人。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她知道,那不是短信。
是倒计时。
她推开安全门,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头,看见天边第一缕灰白。
天快亮了。
她没停。
她走进电梯,按下B1。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那道没关严的门缝里,一截黑色的鞋尖。
正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