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
苏晚第一次重新站在这栋楼下面的时候。
天没有下雨。
可是她还是感觉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天气。
而是来自记忆深处某个她一直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抬头。
看着眼前这栋老旧居民楼。
墙面斑驳。
窗户破旧。
楼道外墙上爬满了绿色藤蔓。
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不一样。
又好像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封邮件还停留在那里。
发件人：
未知。
时间：
三天前。
内容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想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回来看看302。”
没有署名。
没有解释。
没有附件。
苏晚第一次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
以为是谁开的恶作剧。
直到她看到最后三个数字。
302。
她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这个数字。
她已经十五年没有听别人提起过。
甚至。
她自己都很少说出口。
她曾经以为。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门牌号。
一个她童年里最害怕的地方。
可是后来心理医生告诉她。
人在经历重大创伤之后。
会记住一些细节。
比如：
声音。
气味。
数字。
位置。
因为那些东西。
可能代表着危险。
苏晚不知道。
302代表什么。
她只知道。
她必须回来。
她走进小区。
门口的保安亭已经废弃。
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旧广告。
“出租。”
“维修。”
“收废品。”
字迹被时间磨得模糊。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
穿过一楼大厅。
来到楼梯口。
她没有坐电梯。
因为十五年前。
这里没有电梯。
她记得。
自己就是一步一步跑上三楼。
然后站在那扇门前。
敲了四百二十七次。
三楼。
到了。
苏晚停下脚步。
心跳开始加快。
她看向走廊两边。
301。
303。
她愣住。
向后退了一步。
再次确认。
没有看错。
左边：
301。
右边：
303。
中间。
是一面墙。
没有302。
苏晚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楼层。
她拿出手机。
打开当年的旧照片。
照片里。
虽然模糊。
但门牌的位置清清楚楚。
302。
就在这里。
她伸手。
摸向那面墙。
墙壁冰冷。
没有门缝。
没有锁。
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门的痕迹。
像是这里从来没有一扇门。
“怎么会……”
苏晚低声说。
十五年前。
她站在这里。
敲了一遍又一遍。
门后有人。
她记得。
她永远记得。
可是现在。
这里什么都没有。
“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苏晚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楼梯口。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看样子像是物业管理员。
“你找谁？”
苏晚看着他。
问：
“302。”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
“302室。”
苏晚重复。
“这里以前是不是有302？”
老人看着她。
眼神有些奇怪。
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记错了。
几秒后。
他说：
“姑娘。”
“你是不是记错楼了？”
苏晚皱眉。
“不可能。”
“我小时候住过这里。”
老人摇头。
“这栋楼我管理了二十多年。”
“从来没有302。”
苏晚没有说话。
老人走近。
指着墙上的门牌。
“你看。”
“301和303中间。”
“就是楼梯承重墙。”
“这里以前也没有房间。”
苏晚盯着那面墙。
感觉手脚一点点发凉。
“不可能。”
她声音很轻。
“我敲过这扇门。”
老人看着她。
“敲门？”
苏晚没有回答。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问：
“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犹豫了一下。
“苏晚。”
老人手里的钥匙突然停住。
很短暂。
但她看见了。
“苏晚？”
老人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名字。
然后。
他低声说：
“不可能。”
苏晚心里一紧。
“为什么？”
老人看着她。
脸色慢慢变了。
“因为十五年前……”
“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小女孩。”
走廊安静下来。
窗外。
风吹过。
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
苏晚看着那面不存在的302。
忽然明白。
她寻找的可能不只是一扇门。
而是一段。
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存在的过去。
老人转身准备离开。
苏晚追问：
“那这栋楼以前叫什么？”
老人停下。
没有回头。
“幸福里。”
苏晚愣住。
这个名字。
她从未听过。
可是听到的瞬间。
心里却产生一种无法解释的不安。
老人最后看了她一眼。
说：
“姑娘。”
“别再找302了。”
“这栋楼……”
“从来没有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