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广场中央那个白色衣服的人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把正在观察雕像的路西恩吓一哆嗦，他连忙低下了头继续装作在祈祷，同时也竖起耳朵听听这所谓的邪教怎么传教的。
“我相信你们今天来这里，肯定不是因为你们的一时兴起，而是因为你们内心的恐惧吧？那么你们在恐惧什么？怕半夜突然心口疼，怕出门被石头砸中头，甚至会害怕那个日日夜夜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在你熟睡中将你杀害？你们不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发生，但你们肯定会怕这些事情会发生的吧！”
“为什么这些恐怖的事情会不自觉出现在你们的脑海？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你们欠的债！”
“你们以为‘欠债’是欠钱？欠面包？欠人情？不！你们欠的是‘因果’。你为什么会突然的心口疼？然后去看医生，他却告诉你，你很健康，那是因为你曾经对别人的咒骂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了啊！那为什么会害怕被亲近之人杀害？当你半夜醒来，发现枕边人正睁着眼睛看着你，你有没有一瞬间，心里发毛？你有没有在你们两人吵架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他死了就好了’‘真想杀死他’‘他这么愚蠢为什么还不死’？你有过这个念头？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这个想法呢？而且他是不是已经打算实施了呢？”
“你以为你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但其实你过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口气，都是踩着别人走过来的，所以你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欠。”
“有人问：那我多做善事，多帮忙，是不是就能还上？不不不，你帮忙，那就是别人欠你的，别人欠你，你就要承受‘被欠’的负担，你帮十个人，一百个，一千个，甚至是一万又怎么样呢？你不可能帮所有的人吧？你的能力和资源能支撑着帮助所有的人吗？很明显不可能，那些没被帮的人会怎么想呢？人总是自私的，没被帮的人觉得自己因为你，导致他们亏了，当你调整资源帮那些你一开始没帮到的人时，那原本你帮到的人又会开始埋怨甚至咒骂你，所以就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人与你产生各种各样的因果，到时候你扛得住吗？你扛不住的，所以说你干涉的因果越多，你就死得越快。”
“那怎么办？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你就不会产生新债。但你已经欠了的旧债，不会自己消失，它们会生利息。你今天不还，明天翻倍，后天再翻倍，你拖一个月，你担心的事情可能就会找上了你。”
“……所以，现在的你身前是地狱，身后还站着魔鬼。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算不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少，算到天亮，最后发现连呼吸都是错的。”
白衣人说到这里，好像是笑了一下。
“但你们今天能在这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们被选中了！不是你们找到了我们，是因果把你们推到了这里！你们欠的那些债，那些压得你们喘不过气的账本，今天有人替你们扛！！！”
“我们的教主！因果之主！祂会替你们还！祂会替你们死！祂会替你们扛下每一笔你们扛不动的债！你只需要跪下来！听从祂的指示，把你们的债交出去！交出去你就轻了！你就干净了！你就能摆脱那些恐惧了！！！”
然后下面那些人开始哭，有人把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有人在喊“教主救我”，声音从嘶哑变成尖叫，又变成一种类似呜咽的、含混不清的嚎叫。
路西恩站在高台上听着下面的动静，这和推销有什么区别？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就是电视上主持人扯着嗓子喊“今天不要998！不要98！免费9.8！只要你现在打电话——”。
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发现台下那些人，是的真信了。
在这种情况下，待的越久越会出事，路西恩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应该除了一开始的出口外，没有其他的路了，那这下真的麻烦了。
就在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时，突然震了两下，在这座地下广场的正上方，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导致整个穹顶都在微微颤抖，细小的灰尘从石砖的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层灰色的雪。
接着又来了一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明显更大了。
穹顶上那些嵌着的什么东西突然闪了一下，大概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蓝白色的光沿着纹路快速蔓延，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扩散到四角，又迅速黯淡下去，那个‘传销头头’不再说话了，路西恩这排的墨绿长袍人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全都齐刷刷的抬起来头，转身向着震动源头看去。
下一秒，那处的天花板就如同玻璃一样碎开，接着便塌陷在了广场魔法阵中央。
等灰尘稍微散开一点，路西恩眯着眼睛向着那里看去。
在原本广场中央的魔法阵上，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半蹲着，单膝着地，左手的臂甲上还挂着碎石的粉末，他的右手提着一颗人头，就是刚才还站在台子上张开双臂、扯着嗓子喊“教主拯救你们”的白衣人。那颗头现在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嘴半张，像是话说到一半被人连声音带脖子一起掐断了。
血从脖子的断口处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还在发光的魔法阵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接着那人便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银甲在烟尘中泛着冷光，甲片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口的位置刻着一个简单的圣徽，一柄竖着的剑，剑尖朝下，刺穿一轮弯月，和之前在大街上看到的圣骑士一样的铠甲。
“因果教？”
声音不大，但却能传到整个地下广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头，脸上没有表情，然后随手一甩，如同丢掉一个让人恶心的烂苹果。那颗头滚出去老远，撞到一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脚边，那妇人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直接翻了白眼，软倒在地。
“找你们很久了。”
银甲人抬起脚，踩碎了脚下还在发光的魔法阵纹路，蓝光在他靴底碎裂成无数光点，像一群被踩死的萤火虫。
这时路西恩旁边的那排墨绿长袍人终于动了。
一整排墨绿长袍人，每一个都从袍下抽出了武器，短刀、匕首、锥刺，全是那种藏在袖子里、贴着腰侧、拔出来就能捅进人肋骨缝隙的东西。
接着他们瞬间向着四周散开，瞬间便将广场中央的那人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身体都微微下沉，重心压在脚尖，方便自己随时能够冲出去。
银甲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下一秒天花板上的洞口里又落下了人。
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不是跳下来的，而是飘下来的，穿着白色斗篷，斗篷上什么标志也没有，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洁白如同雪一样。他们每个人落地后都立刻站直，双手垂在身侧，既不拔武器，也不摆架势，就那么站着。
但路西恩觉得他们远比拿武器的瘦高个他们更可怕。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跑路了，再待下去，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了。
他已经把那件要命的袍子团成一团扔了出去，防止等会打起来，把自己误杀了，然后他便紧靠着墙面慢慢的向着对面的出口绕去。
此时在广场中央的银甲人从魔法阵的废墟里迈出一步。
他没有看那些墨绿长袍人，而是抬起了头，看向高台上方那尊巨大的、无面的神像。
整个地下广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几百个匍匐的居民趴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昏了过去，还有的呆愣在了原地，那些墨绿长袍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圆，每个人手里的短刀都指着银甲人，但是都没有先动手。
而那些白色斗篷的人，他们依然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十几根插在地上的白色木桩，没有武器，没有动作。
路西恩不敢再看了，总感觉接下来会有很血腥的场面出现。
他贴着墙，一寸一寸地往对面挪，脚底踩在石板上的每一下都轻得像猫，但心跳声大得他觉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他现在离那扇铁门大概还有……五十步？不，可能更远，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这段距离这么长？
“拆了。”
银甲人忽然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堪比雨夜的雷声。
墨绿长袍人动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短刀从四面八方刺向银甲人，角度刁钻得像是从同一个脑子里长出来的。每一刀都奔着铠甲缝隙去的，每一刀都想从铁片的交界处捅进肉里。
本以为会见血，结果只见那些短刀在距离银甲人身体半步远的地方，全部停住了。
每一把刀的刀尖，都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了。
是那些白色斗篷的人，他们只是伸出了手，便从各个方向同时捏住了那些刺向银甲人的刀尖，他们的动作整齐，速度极快。
接着各种武器便从墨绿长袍手中脱落，在这地下广场里连着响了十几下，叮叮当当。
而站在最中间的银甲人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那尊无面的神像，只见他伸出自己的手指，然后对着远处的神像做了一个按压的姿势，瞬间那个高大神像便被碾压的粉碎。
“这下感觉舒服多了，现在开始清扫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