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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01 20:27:46

明德大学的东门是一道铸铁栅栏门,门柱上攀着层层叠叠的常春藤,绿得浓烈而嚣张。许云悠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四个烫金大字,呼出一口气。

她考进来了。

许家在京城根基深厚,从她爷爷那辈开始,京城的钱脉就被许家攥了大半。许父许母早在她高二那年就说过,"你想上哪所大学都行,不用自己考"。但许云悠没听。她想证明一些东西——证明许云悠这三个字能站在这道门里,不是因为姓许,而是因为她配。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大门,脚下是拼成菱形的青石板路,两侧的法桐高大得遮天蔽日,叶子被初秋的风吹得哗哗响。明德大学的校园比她想象中还要阔气——远处的教学楼是民国风格的红砖建筑,尖顶,拱窗,檐角雕着繁复的纹样;图书馆圆顶高耸,像一座小型博物馆;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学生抱着书从石子路上走过去,谈笑声被风吹散。

"豪华"这个词用在明德身上都显得浅薄了。许云悠环顾一圈,心想这地方适合拍电影。

来明德上学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另一种是凭实力硬考进来的学霸。但许云悠知道,所谓的"两种"其实界限模糊——明德的录取率低得离谱,哪怕家里再有钱,分数不够也进不来。所以能站在这里的,要么智商足够高,要么资源堆得够狠,大多数情况是两者兼具。

她沿着路牌找到了法学院的方向。明德的法学院在东校区深处,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外墙是暗红色的清水砖,大门两侧各立着一根白色石柱,庄重得像一座小型法院。楼前种了两排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落了几片在台阶上。

许云悠办完报到手续,拿了宿舍钥匙和学生证,从法学院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烈。她眯着眼站在台阶上,把学生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照片拍得还行,比她预想中好。她正要把学生证收进口袋,余光瞥见了什么。

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深灰色长裤,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洒了一身碎金,他的侧脸被光影切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轮廓。和那晚偏厅里昏黄的台灯光不同,白天的光更直白,照得他的眉眼清晰得像用硬笔描过。

邵逾白。

许云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原本打算今天先熟悉校园、收拾宿舍,没想过报到第一天就遇见他。但既然遇见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他好像没看见她,低头翻了一页书,表情平静,和那晚偏厅里的冷淡如出一辙。

许云悠没走过去。她收回视线,沿着台阶往下走,拐进了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

但她记住了他坐在银杏树下的样子。白衬衫,秋日阳光,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和那晚的昏黄台灯下的他不太一样,但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她听同学说,邵逾白在明德是个传奇人物。法学、金融双修,大三就已经修完了四分之三的学分,绩点常年稳在第一。他平时很少出现在课堂上,大多数时候泡在图书馆或者院系的资料室里,连教授都对他客气三分。有人还说他十七岁就开始接触邵氏的业务了,邵家三代当法官,家风严肃古板,邵逾白作为长孙更是被从小按着规矩长大,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性质的聚会。

许云悠听到"不苟言笑"和"不近人情"这两个形容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那晚偏厅里他低头翻书的侧脸。确实,那副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热情"这两个字。

她整理了一下关于邵家和另外几家的信息。京城的局面说起来复杂,但许云悠从小耳濡目染,拎得清楚——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说白了就是"许、邵、祁、徐、澹台"五家撑着。许家经商,是五家里最有钱的。许父常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那四家那些体面事也运转不起来。许云悠理解这个逻辑,她爸说话向来直白,把"许家是金主"这件事说得坦坦荡荡。

邵家三代当法官。她路过邵家老宅的时候注意过,正房屋顶上蹲着一只石獬豸,独角的,据说能辨忠奸、明是非。当法官的人家讲究规矩和体面,邵逾白那副高冷的样子,大概就是被邵家的家风熏出来的。邵家人普遍严肃,不爱笑,说话办事一板一眼,许云悠那晚在偏厅里遇到的,的确是邵家的典型做派。

祁家是法学世家,和邵家关系一直很近。但祁家长子木讷且一根筋,守着祖上的规矩不肯变通,结果这些年祁家的局面一年不如一年。许云悠听她哥提过一嘴,说祁家鼎盛时期有三个人同时在检察院就职,风光得很,如今只剩一个老人在硬撑。祁家的败落让许云洲偶尔唏嘘,说"光有规矩不会变通,再大的家业也扛不住"。

徐家是医学世家。从徐爷爷那辈就开始当医生,传到现在是第三代。徐家人对医术的严谨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许云悠小时候发烧,许母请了徐家的一个旁支亲戚来看诊,那人给她把了二十分钟脉,从饮食作息问到情绪波动,最后开了三味药,叮嘱了一长串禁忌。后来许云悠才知道,徐家那位最小的孙子比长辈们更疯,据说他为了研究一种罕见的脉象,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整整两个月没出来。学医学到这个地步,许云悠觉得已经超出了"敬业"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近似于执念的状态。

澹台家是五家里最狂的一个。许云悠记得很清楚,澹台家刚起来那几年,圈子里没几个人看好,背地里闲话不少。澹台戾的父亲是个狠角色,闷头做了几年市场,硬是把澹台家的盘子撑大了好几倍。后来澹台家站稳了脚跟,澹台戾这小子干的头一件事就是挨个找当初说闲话的人"叙旧",话里话外地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爽完之后他专门给许云悠打了个电话,讲了四十分钟,从开头到结尾,每一个细节都绘声绘色,末了还问她"是不是很爽",许云悠说"你话费不要钱吗",澹台戾说"爽就行了谁管话费"。

她想起这段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果然看见澹台戾四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明德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许云悠回了一个"不用来",然后锁了屏。她沿着林荫道继续往前走,穿过图书馆侧门的时候,余光又扫到了一抹身影。

哦,澹台戾。

澹台戾顶着头惹眼的红发,笑的张扬又肆意。

澹台戾跑过来勾住许云悠的脖子。“怎么样?你啥时候上课啊?”

法学院的课程表她昨天就看过了。表示专业课集中在周二和周四,公共课在周一和周三。

“你不如来建筑系”澹台戾也是今年考入的。

但明德大学的建筑系和经济学院都在东校区。

图书馆也是。资料室也是。随意敷衍玩这个红发话痨,许云悠就回到了宿舍。

她推开宿舍的门,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宿舍是双人间,比她想象中宽敞,窗外正对着法学院那栋红砖楼的侧面。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能看见楼前那两排银杏树。

许云悠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京城五家的局面她心里有数,许家的位置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更清楚。但进了明德,她只想做许云悠,不是许家的大小姐。至于邵逾白——

她想起那晚偏厅里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算了,总有时间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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