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砚盯着那个木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
没有钥匙。
她试着撬了撬锁,铜锁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上面一样。她只好先把木箱推到角落里,用一块旧布盖住。
第二天一早,她正在打扫店里的灰尘,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苏明德从后座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苏清砚直起身,手里的扫帚握紧了几分。
“清砚啊,大伯来看你了。”苏明德笑眯眯地走进来,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的眼镜男打量着店里的摆设,目光显得有些挑剔。
“这位是文物局的评估师,姓刘。大伯专门请来给你看看店里的东西真假。”苏明德介绍道。
“不需要。”
“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店里收了不少东西,万一有假货,你以后做生意吃亏。”
苏清砚没说话,看着刘评估师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只青花瓷瓶,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放下。
又拿起一块玉佩,对着光照了照,摇了摇头。
“苏老板,”刘评估师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你这店里的东西,我看了一大半,基本都是赝品。这只青花瓷瓶是现代仿品,这块玉佩是树脂合成的,那边的铜器也是做旧的……”
苏明德一脸痛心:
“你看看,你爸当年收了这么多假货,这当铺迟早要倒闭啊!”
苏清砚心里冷笑。
她爸干了二十多年当铺,怎么可能收一堆假货?
这分明是苏明德串通了评估师,故意贬低店里的东西,好逼她低价转让。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平静地说:“大伯费心了。”
苏明德见她不上套,又加了一把火:
“清砚啊,你看你这店也经营不下去,不如卖给大伯,我给你一个好价钱,你也好拿着钱去做点别的生意……”
“谁说我要卖了?”
苏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请问,这里是苏家的当铺吗?”
声音不大,却能压过了店里苏明德的聒噪。
苏清砚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他浅灰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手机。
他走进来,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他的目光先是在苏清砚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没看其他人,落在了柜台那块玉佩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是。”苏清砚说,“你是……”
“我是市博物馆的特聘研究员,我叫陆砚辞。”
他出示了一张证件,“听说贵店有一件清代玉佩,我受一位前辈所托,特来看看。”
苏明德皱眉:“你是谁?这里不欢迎外人。”
陆砚辞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上放着一块玉佩,正是刚才刘评估师说的“树脂合成”的那块。
陆砚辞拿起玉佩,对着光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雕刻纹路。
“这不是赝品。”
他放下玉佩,语气笃定。
“这是明代的和田玉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背面的‘双龙戏珠’纹饰是典型的明代宫廷风格。市场估价,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刘评估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苏明德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年轻人?”刘评估师梗着脖子争辩道。
陆砚辞笑了笑,拿出手机查找了会,递到刘评估师面前。
“这是去年出版的《玉器百科图鉴》(虚构),收录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玉佩。这件玉佩曾在前年的一场拍卖会上以六十八万成交。刘老师,您要不要再看看?”
刘评估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明德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挤出一副笑脸:
“哎呀,原来是误会,误会!清砚啊,大伯也是好心,怕你被骗了。既然这位陆研究员说没问题,那应该是没问题。大伯还有事,先走了。”
他拽着刘评估师,灰溜溜地出了门。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砚松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并没完全放下。
这人来得太巧,帮得也太及时。
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想:他图的什么?
“不用客气。”陆砚辞把玉佩放回原位,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
“我父亲以前经常来这里,对这里的旧物印象深刻。他留了一些笔记,我照着地址找过来的。”
苏清砚打量了他一眼:“你父亲?”
陆砚辞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叫陆云深。他说他年轻时,经常来这里找你父亲。”
苏清砚愣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曾经提过的一个名字——陆云深。
父亲说,那是他很好的朋友,可惜英年早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清砚。
“如果你以后有拿不准的东西,可以找我帮忙鉴定。不收钱的。”
苏清砚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陆砚辞,市博物馆特聘研究员”,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她说。
“那我先走了。”陆砚辞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你最近得小心一点。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有几个人在你店门口转悠,不太像好人。”
苏清砚心里一紧:“我知道了。”
陆砚辞点点头,走出了当铺。
他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门。
他好像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并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冲动,就是觉得还想再见她一次。
苏清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她回到内室,重新拿出父亲的信,反复读那句话:
“永远不要碰那件中山装。”
她翻遍了仓库,确实没有找到任何中山装。
除了墙角的那个木箱。
昨天她没打开,今天她决定再试试。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把铜锁。
锁孔的六芒星形状很特别,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钥匙。她试着用一根铁丝捅了捅,锁芯纹丝不动。
她放弃了,转而观察木箱本身。
木箱是用老榆木做的,表面漆了一层黑漆,漆面已经龟裂。箱子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1982年,青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