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粥见底,傅肆珩伸手就要收拾桌上的碗筷。
苏予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刚好恢复,坐着歇会儿,不用忙活。”
“没关系学长,烧早就退干净了。”
傅肆珩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快速摞好碗碟端进厨房。苏予安坐在餐椅上,目光不自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少年背对着水槽站着,宽大的T恤撑不起清瘦的肩膀,水流哗哗作响,他慢悠悠清洗盘子,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看着安静又踏实。
苏予安收回视线刷手机,心里默默记下这人勤快的性子。大概十来分钟,傅肆珩擦着手走出厨房。
“学长,厨房都收拾妥当了。”
苏予安环顾一圈厨房,灶台没有半点油污,碗筷分门别类收进柜子,就连水池边角残留的水渍都擦得一干二净。
“刚好养好身体,别过度操劳。”
“不累的。”傅肆珩转身走到阳台,拎起昨晚湿透的帆布鞋,“鞋子泡了一整夜,我放这边晒一晒。”
苏予安看着他蹲在窗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裤子洗得发白,膝盖处补着一块深色补丁,鞋底磨得几乎扁平,鞋边裂了好几道口子。年纪轻轻,日子过得实在拮据。
“这双鞋撑不住了,有空换一双吧。”
傅肆珩低头扫了眼鞋子,语气平淡:“等助学金发下来再说,还能凑活穿一阵子。”
他说得无所谓,苏予安听着却不大舒服。
安静僵持片刻,傅肆珩转过身,神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学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昨晚那么晚,你为什么愿意停下来救我,还肯让我住在你家?”
苏予安没多想,随口答道:“当时看你实在太狼狈,于心不忍。”
傅肆珩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仅仅只是可怜我?”
“不然呢?我身上也没有值得你图谋的东西。”苏予安挑了下眉。
傅肆珩垂下眼皮,声音压得很低:“也是,我现在一无所有。”
这话听得苏予安心头发软,起身走到阳台窗边:“既然暂时住在这里,就放宽心休息,别总委屈自己。”
“嗯!”傅肆珩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学长,我以后一直喊你学长行吗?”
苏予安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不然你打算喊我什么?”
傅肆珩弯起眉眼,笑得干净纯粹:“那我以后就一直叫学长。”
苏予安懒得和他打趣,回卧室换出门的外套:“下午我有两节专业课,你在家别到处乱跑,冰箱里有食材,饿了随便拿。”
“放心,我不会出去闲逛的。”
苏予安换好衣服出门,看见傅肆珩独自站在阳台晒太阳。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不像话。
“站在这里做什么?”
“晒晒太阳暖和些。”傅肆珩回头看他,轻声询问,“学长晚上回家吃饭吗?我来做饭。”
苏予安愣了愣:“你还要下厨?”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算是报答你收留我的情分。”傅肆珩说得自然。
“不用特意费心。”
“必须要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得做点事回馈你。”
苏予安拗不过他,只能点头:“行,简单做两道家常菜就行。”
傅肆珩瞬间笑得更开心。
苏予安关上大门的瞬间,傅肆珩脸上温顺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站在门后,静静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走远,直到一点声响都听不到,才走到阳台,目送苏予安走出小区大门。
阳光很刺眼,楼下那人走路不急不缓,性子温和心软,是雨夜唯一一个愿意朝他伸手的人。
傅肆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昨晚被苏予安攥住留下的浅印还清晰可见。他记得很清楚,那晚雨水刺骨,高烧带来浑身酸痛,路上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一个人驻足。只有苏予安撑着伞蹲下来,轻声说不会丢下他。
唇角勾起一抹藏得很深的算计。他转身回屋,把厨房各个角落重新擦拭一遍,全屋地板拖得发亮,拉开冰箱清点食材。里面东西不多,苏予安底子偏弱,总吃清淡的东西不行。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长久留在这里。
傍晚苏予安下课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饭菜香。
“学长回来啦!最后一道菜马上出锅!”傅肆珩从厨房探出头招呼他。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反光,阳台的衣物摆放整齐,就连客厅绿萝叶片上的浮灰都擦干净了。苏予安走进厨房,案板上摆着两道家常菜,锅里还煮着面条。
“今天没买到鲜肉,先简单对付一顿,明天我早起去菜市场,给你买点肉补身体。”傅肆珩一边盛面一边说。
苏予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太过懂事勤快,反倒让人没法开口赶人。吃面时,苏予安随口提起:“你那边民房的锁,打算什么时候找人修?”
傅肆珩吃面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回应:“我今早联系了锁匠,对方这两天排满了,最快三天才能上门。这期间我只能继续麻烦你。”
沉默几秒后,他抬眼看向苏予安,依旧是温顺的笑容:“学长不用操心,等门锁修好,我立马回去住,不会赖在这里很久。”
苏予安望着他乖巧白净的模样,原本想说的挽留瞬间咽了回去。
“行了,修好之前,你安心住下。”
傅肆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可以吗学长?”
“嗯。”
“学长你人太好了!”少年的声音轻快,藏不住满心欢喜。
苏予安嘴上没多说,心里却默许了现状。每天回家有热饭,屋子干干净净,还有人等着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