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荆花商会出来，李昂没有急着跑下一单。
他在商会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两分钟，把那枚银白色的传讯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筒身上刻着的魔法纹路细如发丝，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荆棘之花的私人传讯筒。三个传讯术。按市价算，少说值三百金币。而他一整个月的工钱，才两个银币。
“这夫人是真有钱。”李昂把传讯筒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确保它不会在骑车的时候颠出来，“也是真不按套路出牌。”
前世送了八年快递，被客户塞过红包、塞过水果、塞过矿泉水，但被一个身家几百万金币的商会女主人当场挖角，还塞了个价值连城的魔法道具——这种事，做梦都梦不到。
他正出神，眼前突然“叮”地一声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新手大礼包，到账了。
李昂精神一振，赶紧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下来，点开了系统背包。背包格子里躺着一个金灿灿的小盒子，图标上还画着一只展翅的小鸟，跟系统Logo如出一辙。
他搓了搓手，点开。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获得：基础体力药剂×3（服用后瞬间恢复体力，无副作用，但味道像馊了的萝卜汤）。】
【获得：魔力胶带（精品）×10（优质封印材料，高温高压高魔环境下均不失效，黏性可调，撕下时不伤包装。注：本品不惧明火）。】
【获得：技能升级券×1（可将任意已拥有技能提升一级，限新手期使用）。】
【获得：神秘道具——路线规划罗盘（锁定一个收件地址，罗盘将自动规划当前路况下的最优路线，无视交通瘫痪、道路封锁、魔法结界等干扰因素，每日限用一次）。】
李昂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表情从期待变成满意，从满意变成狂喜。
体力药剂——他正愁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太弱，骑半天车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三瓶下去，至少能顶过这三天的任务冲刺期。馊萝卜汤？无所谓，他前世连过期的功能饮料都喝过。
魔力胶带精品版——终于不用再担心胶带自燃了！炼金术士工会那场火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有了这批货，以后送什么易燃易爆的玩意儿都不怵。
技能升级券——他刚拿到“快递之眼”，正愁每天只能用三次太少，要是升级之后能多用几次，或者透视范围更大，那以后找包裹、查违禁品、甚至找丢失件，都跟开了外挂似的。
但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最后那个东西。
路线规划罗盘。
无视交通瘫痪、道路封锁、魔法结界？每日限用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就算狂风城明天打仗了、传送门全关了、街道被魔法结界封得跟铁桶似的，他李昂照样能把快递送到！
做快递这一行，什么最致命？不是客户刁难，不是包裹难搞，是路不通。堵车、封路、暴雨暴雪、突发事故——你急得跳脚也没用，货就是过不去。前世他在双十一期间被堵在立交桥上整整四十分钟，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催件电话，那滋味，比挨骂还难受。
而这个罗盘，直接解决了最大的痛点。
“系统，”他压低声音，语气真诚，“你虽然惩罚设置得变态了点，但奖励是真心大方。以后就是兄弟了。”
系统没有回应。
李昂把东西全部收好，技能升级券没有急着用——他想等把“快递之眼”摸透了再做决定。体力药剂他当场开了一瓶，捏着鼻子灌下去。味道确实像馊萝卜汤，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苦味，但效果立竿见影——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刚才跑了一上午的酸痛和疲惫在几秒之内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好使！”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清单上还剩两单。
他把最后两张订单羊皮纸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第一张：疾风之翼的外包急件。
李昂对这个世界还不太熟，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疾风之翼是狂风城最大的物流商会，手底下有上百号快递员，业务网络覆盖整个狂风城周边地区，甚至连王都都有他们的分部。而闪鸟驿站呢？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业务量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按理说，疾风之翼这种大商会，根本不可能把订单外包给闪鸟驿站这种小破店——更不可能外包给闪鸟驿站里最底层的学徒。
但他们偏偏这么干了。
而且备注里写的什么？“愿意接这个烂摊子的只有你们了。”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好话。什么叫烂摊子？为什么疾风之翼自己人不送，非要外包出来？这里面要没有猫腻，他李昂把脚踏车吃了。
但他还是得送。限时任务还差两单，这一单必须跑。
第二张：王都来的魔法信函，指定送给荆棘之花艾琳夫人本人，收件地址是她位于城北的私人府邸。
李昂看着这张订单，表情有点微妙。刚才在紫荆花商会门口，艾琳夫人刚给了他传讯筒，转头他就收到了送给她的急件。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不确定。但艾琳夫人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在公开场合为他出过头的人，这份情他记着。她的快递，他不光要送到，还要送到最好。
“两单，一单是敌对商会丢过来的烂摊子，一单是贵人的私人急件。”李昂把羊皮纸收进挎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跑哪一单呢？”
他想了想，决定先用一次“快递之眼”。
升级为黑铁快递员之后，他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试过这个新技能。三次机会，今天还剩三次，用一次试试不过分。
他把疾风之翼那个包裹从车后座卸下来，搬到一个僻静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技能。
【快递之眼，激活。】
【今日剩余次数：2/3。】
视野微微发蓝，像是隔着一层浅色的滤镜看世界。包裹外面的麻布包装在他眼中逐渐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雾被晨光穿透。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小臂长短的金属圆筒，表面光溜溜的，没有任何标识和文字。圆筒内部是中空的，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液体在晃动，散发出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舒服的暗红色光晕。
李昂皱起了眉。
这不像是普通货物。疾风之翼家大业大，什么单子不敢自己送，非要外包出来？除非这东西有问题，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快递员沾手，又必须送到。
而最安全的替死鬼，当然是竞争对手的人。
“够阴的啊。”李昂取消了透视，眼前的蓝光消散，世界恢复成正常的颜色。他把包裹重新放回车上，用新到手的精品魔力胶带把封口仔仔细细加固了一遍。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送到就行，送完这单，他跟疾风之翼之间的账回头再算。
跨上脚踏车，他一蹬踏板，往城北的荆棘花府邸赶去。
艾琳夫人的府邸比紫荆花商会总部低调得多，但低调不代表便宜。它坐落在城北最安静的一条林荫道尽头，三层高的独栋宅邸，灰石外墙爬满了半壁常春藤，铁艺大门两侧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紫杉树。门口没有魔像守卫，也没有趾高气扬的侍者，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整洁制服的老管家，正拿着花剪在修枝。
看见李昂推着车过来，老管家放下花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自家客人：“是闪鸟驿站的小哥吧？夫人吩咐过了，说你今天会来。请跟我来。”
李昂愣了一下：“夫人知道我要来？”
“夫人从商会回来之后就说，有个黑头发的小伙子，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神很亮，今天之内一定会送一份快件到府上。”老管家推开铁艺门，侧身让李昂先进，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还说，不管送到的是什么，直接领进来就行，不用通报。”
李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夫人真是料事如神。”
他跟着老管家穿过修剪精致的石板路，被直接领进了府邸的会客厅。客厅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一股老旧而昂贵的气息——深色的橡木地板、铺着手工刺绣靠垫的丝绒沙发、壁炉上摆着的一排泛黄的魔法典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混着红茶和旧书页的味道。
他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两分钟，艾琳夫人就从楼上下来了。她换掉了那身繁复的紫色长裙，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袍，金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整个人看上去比在商会门口时放松了许多。
“比我想的还快。”她接过李昂递来的魔法信函，随手拆开，草草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王都拍卖行的秋季预展邀请函。这种信函向来要提前半个月寄出，你能在拍卖会开始之前送到，已经很不错了。”
李昂正要按惯例拿出回执让她签收，系统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订单完成。收件人评价：五星（超出预期的速度）。】
【收件人追加打赏：荆棘花徽章胸针×1。】
【打赏说明：荆棘花商会的内部信物，在商会旗下所有店铺消费享受八折优惠，并可凭此徽章自由进出荆棘花商会的所有产业。】
【附言：下次送快递，换双好鞋。——艾琳·冯·罗森】
李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快磨穿底的破皮靴，嘴角抽了抽。这女人，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谢谢夫人。”他把回执单双手递过去。
艾琳接过鹅毛笔，在回执单上签了字，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疾风之翼那个包裹，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昂愣了一下。
他脑子飞转——她怎么知道疾风之翼有外包单子给我？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但他没有把疑问写在脸上，只是实话实说：“送啊。不管是谁的单子，到我手里就是快递，照送不误。这是职业道德。”
艾琳终于抬起头来，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职业道德？对着想整垮你东家的人，你还讲职业道德？”
“夫人，我跟他疾风之翼有仇，那是另一码事，回头我会找他们算账。”李昂说，语气不卑不亢，“但客户下了单，货交到了我手上，我就必须安全准时地送到。这是我干这一行的底线。没有底线的人，走不远。”
艾琳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矜持笑容，也不是觉得有趣的玩味笑容，而是一种更真诚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想起来某些往事的画面。
“你这人，真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夸你了，省得你骄傲。那个包裹里的东西，我劝你别碰里面的液体。那是龙血草的萃取液，剧毒，挥发之后吸入一口就能让普通人昏迷三天。疾风之翼那帮家伙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有数就好。”
龙血草萃取液。剧毒。
李昂后背一阵发凉。刚才他还抱着那个包裹研究了半天，幸好没拆封，只是用透视看了几眼。
他正色道：“多谢夫人提醒。”
“不用谢我。”艾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我只是不想我刚看上的快递员，还没挖到手就被毒死了。”
李昂哭笑不得。
从荆棘花府邸出来，他站在门口的紫杉树下，掏出系统背包里的“路线规划罗盘”。
该跑今天的最后一单了。也是他最不想跑的一单。
罗盘的外形像一个老式的怀表，表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刻度，指针通体金黄，悬在表盘中央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指令。他把疾风之翼那张订单上的收件地址——狂风城西区，废弃磨坊巷，最里面那间仓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针猛地一震，直直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李昂骑上脚踏车，顺着罗盘的指引出发。
罗盘规划的路线很奇怪，它没有领他走主路，而是钻进了他根本没走过的窄巷子和岔路，七拐八绕，有些地方窄得只够一辆脚踏车通过。但每一条路都出奇地畅通，没有拥堵的马车，没有占道的小摊，甚至连行人都少得可怜。原本从城北到城西少说要骑大半个钟头，他居然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
废弃磨坊巷名副其实。沿街的房子都空着，门窗被封死，墙上爬满了枯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味道。最里面那间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
李昂把车停好，抱起那个裹着麻布的长条包裹，站在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疾风之翼外包单，加急件，有人签收吗？”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薄嘴唇。
“东西。”那人伸出手，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先签字后交货，规矩。”李昂把回执单递过去。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接过单子，在上面草草画了个符号，一把夺过包裹，转身就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李昂低头看了看回执单上的签名。不是名字，是一个标记——一把展开翅膀的剑。
疾风之翼的徽记。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订单完成。收件人未评价。默认好评：三星。】
【好评点+3。】
【限时任务进度：好评点数 16/10。任务单数 9/10。】
【距离任务完成还剩最后1单。倒计时：29小时47分。】
还差一单。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任务上了。他盯着回执单上那个飞剑标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人接过包裹时袖子滑落了一瞬，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的烫伤疤痕，圆形的，像是被什么烙印烙过。
这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