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深夜，闹市区霓虹彻夜不息。
陆沉托老周辗转打听，终于找到这家藏在闹市的清吧。
年过三十，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早已沉稳克制，情绪从不外露，更从未对谁有过这般执拗的念想。
可自从那晚之后，忙完所有工作，他便控制不住地往这里赶，夜夜前来，从未间断。
他见惯了周遭的虚与委蛇，连亲近都裹着利益算计。
可那个少年不一样。干净青涩，带着绝境里的隐忍倔强，全程沉默局促，无半句讨好。即便满身窘迫，也藏着未经世俗沾染的纯粹。
那场各取所需的交集，成了他麻木生活里一道突兀又戳心的光，搅得他夜夜难眠。
一闭眼，全是少年的模样，反反复复，挥之不去。他失了控，只想找到这个人。
他挑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身形敦实厚重，点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指尖轻摩挲杯壁，目光始终落在清吧门口。
店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等的人却始终没出现。
老板看他日日前来，偶尔搭句闲话：“陆总，天天过来，是有心事？”
陆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和却疏离，只淡淡应声：“没事，就过来坐坐。”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明明只是一场该到此为止的短暂交集，他却偏偏放不下，执念着要找到那个少年。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他雷打不动，夜夜守在这里等候。
直到这天深夜，老板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终是压低声音开口：“陆总，您要找的那个孩子，可能不干了。听说家里出事回了老家，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
陆沉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渐渐泛白。脸上笑意未变，眼底的光却瞬间暗了下去。
他轻应一声，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将钱压在杯底，起身缓步走出清吧。
一个宽厚的身影从门内挤出，深灰衬衫领口微敞，饱满厚实的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缓步钻进路边黑色轿车。车门关上，引擎轰然启动。
而就在同一时刻，清吧对面的路边，许阳僵在了原地。
他终究是抵不住生活压力，再次来到这里，脚步踌躇，迟迟不敢推门。还未下定决心，便撞见了那个刻进心底的熟悉轮廓。
许阳的脚僵在半空，挪不动分毫。他认得那个身形，即便只有一面之缘，即便那晚身处昏暗酒店，即便那人沉沉压在他身上，他也依旧认得。
车灯亮起，缓缓从他面前滑过。车窗贴膜暗沉，他看不见车内之人，却清楚知道，那人正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
车子汇入街角车流，尾灯闪烁两下，彻底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许阳站在原地，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差点推开那扇门。
差一点，就和那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他猛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去。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腿肚子发软，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膝盖酸得直打颤，才缓缓停下。
他靠在行道树上，下意识地伸手扶了扶腰侧。
那里早已不疼了，可手指碰上去的瞬间，那晚的触感还是条件反射般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婶子打来的电话，当即接起。
“阳阳。”婶子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出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许阳开口问道：“婶，我奶奶怎么样了？”
“你奶奶身体好多了，这几天每餐都能喝下一大碗粥了。”
话音刚落，听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奶奶凑到了电话旁，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阳阳，奶奶好着呢。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不要荒废课业，要好好听老师的话。”
许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嗯，奶，我知道的。我找到兼职了，不用担心我。”
奶奶说道：“那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许阳应声：“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奶奶。”
“应该的，没事的。”婶子说完，那边顿了一下，“那你忙吧，挂了。”
电话挂断。
许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黑屏镜面映出他的模样——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满身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方才的画面。那个沉稳的身影钻进车里，沉甸甸的分量，似是连车门都压得沉了一瞬。
和那晚昏暗房间里，稳稳覆在他身上的感觉，分毫不差。
许阳最终没走进清吧。
他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份夜班，时薪十二，薪资不高，却不用拿尊严去换，也不用忍受后腰撕裂般的疼。
他暗自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只是偶尔，在深夜理货时，他会想起那个从玻璃门里走出的身影——沉稳、厚重，分量压得车门微沉。
而后便摇摇头，将货架上的泡面码得整整齐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夜色渐深。
许阳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盯着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偶尔有客人进店买烟、买水、买泡面，他低头扫码，全程沉默无言。
忽然，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腰侧软肉微微凸显，宽胖的轮廓像极了心底那个人。
他匆匆扫了一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他。
可那一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坠，沉得他手一抖，扫码枪“哔”地响了一声。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递过商品，收钱、找零，依旧一言不发。
男人离开，自动门缓缓合上。他盯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久久未动。
凌晨两点，终于熬到下班。
许阳背着包往宿舍走，路过楼下那片熟悉的绿化带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灌木丛里窸窣几声，钻出三只半大不小的流浪猫。
毛色杂七杂八，显然是被人喂惯了的，看见他也不怕生，翘着尾巴围了过来，喵喵叫得亲热。
许阳脚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