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队下一场的对手是挪威。
抽签结果公布后的第六分钟,挪威网友便发布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初音未来披着厚重的毛皮斗篷,头戴带角头盔,左手拿着大葱,右手提着一把比她本人还高的战斧。她脚下是一艘维京长船,身后站着一群面无表情的北欧壮汉。
图片上方写着:
新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有地暖。
巴西网友很快赶到评论区。
“比赛还没开始。”
挪威网友回复:
“先量窗帘尺寸。”
“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提前做好监护准备。”
“初音现在在巴西过得很好。”
“过得好为什么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这句话被转发了十七万次。
巴西方面立刻发布澄清公告,表示初音整理行李只是个人习惯,与比赛结果无关,不代表她对巴西队缺乏信心,更不代表双方监护关系即将终止。
公告发出后,初音本人在下面回复:
“他们没问我。”
这条回复获得了两百多万个赞。
巴西新闻官当天没有吃午饭。
挪威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比赛前两天,他们已经成立了“初音未来北欧生活安置小组”,成员包括一名音乐制作人、两名舞蹈教师、一名气象专家、一名大葱种植户,以及三名自称熟悉虚拟歌姬生活习惯的普通网友。
没有人知道那三名网友为什么能进入小组。
其中一人解释:
“我从十二岁开始听她唱歌。”
另一人说:
“我买过四十七个手办。”
第三个人则表示:
“我家冷,我知道怎么过冬。”
这个理由被委员会一致通过。
挪威方面甚至提前拍摄了一段欢迎视频。
视频中,一群人站在冰雪覆盖的港口,高举青绿色旗帜。中间放着一只空行李架,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欢迎回家,初音。
有人指出,用“回家”这个词不准确。
挪威网友对此作出解释:
“只要赢了,这里就是她的新家。”
日本网友看到以后非常愤怒。
巴西网友也很愤怒。
双方第一次因为同一件事情站在了一起。
“比赛还没踢,你们就开始抢人?”
挪威网友回复:
“你们当初不也说房间收拾好了吗?”
巴西网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最后真赢了。”
比赛前一天,巴西队召开战术会议。
这是初音来到球队以后,教练第一次能够完整讨论足球。
前几次会议,总有人中途敲门。
有时是询问初音能否参加商业活动,有时是讨论双马尾在飞机上是否需要单独购买座位,还有一次是酒店工作人员进来询问,那几根插在矿泉水瓶里的葱算个人物品还是食品。
这一次,教练提前锁上会议室的门。
“所有人把手机关掉。”
球员们照做。
“不要看新闻,不要看评论,不要讨论监护权。”
有人举手。
“那她呢?”
所有人看向会议室角落。
初音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低头给那顶桑巴羽毛头饰拆包装。因为这东西塞进行李箱以后压坏了两根羽毛,她打算比赛结束后重新整理。
教练问: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初音抬起头。
“我的房间就是会议室。”
教练这才想起来。
“那你先出去一下。”
“去哪儿?”
“走廊。”
“外面有记者。”
“餐厅。”
“那里有球迷。”
“那你戴耳机。”
初音戴上耳机。
教练确认她听不见后,走到战术板前。
“挪威队身体强壮,防守严密,反击速度很快。我们必须控制比赛节奏,避免不必要的身体对抗。”
一名球员认真地点头。
另一名球员却忍不住问:
“教练,如果我们输了……”
教练转过身。
“我刚才说了,不准讨论监护权。”
“我不是讨论,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行李谁负责送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教练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会输。”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协议上写着,原监护方有义务负责交接。要是赛后输了,我们还得把她送去挪威更衣室。”
“所以呢?”
“所以是不是应该提前安排一个人?”
“你想去?”
那名球员立即摇头。
“我只是觉得后勤部门应该做好预案。”
教练看了一眼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挪威方面提前布置欢迎仪式的做法虽然令人不快,却确实显得更加专业。
巴西队什么都没有准备。
如果输了,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由谁拖行李。
教练拍了一下战术板。
“我们不会输。”
球员们一起点头。
初音忽然摘下耳机。
“我听见了。”
“你不是戴着耳机吗?”
“没放音乐。”
教练沉默了。
初音把损坏的羽毛放回盒子里。
“交接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走。”
“不会有交接。”
“好。”
“你不相信我们?”
“相信。”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相信。”
初音想了一下,换了一种更有感情的语气。
“我非常相信你们。”
教练觉得还不如刚才。
比赛当天,球场外出现了大量奇怪的应援物。
巴西球迷举着桑巴初音的海报,上面写着:
拒绝非法转移监护权。
挪威球迷则举着维京初音,标语更加直接:
孩子不能永远住会议室。
这一句话精准击中了巴西方面最薄弱的地方。
巴西足协紧急宣布,如果球队晋级,回国后将为初音安排独立房间。
挪威球迷随即回应:
我们现在就有。
一名记者采访初音,询问她更喜欢桑巴服装还是维京服装。
初音说:
“维京服装还没穿过。”
第二天,部分媒体将这句话写成:
初音亲口承认对挪威生活充满期待。
巴西新闻官当场要求媒体更正。
媒体在标题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初音亲口承认对挪威生活充满期待?
新闻官更加生气,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比赛正式开始。
开场十分钟,巴西队掌握主动。
看台上的巴西球迷不断唱歌,桑巴鼓声响彻球场。初音坐在球队工作人员区域,身旁放着那个已经换大的行李箱。
有人注意到了行李箱。
直播镜头立刻对准它。
解说员本来正在分析巴西队的边路进攻,导播却把画面停留在行李箱上长达十五秒。
解说员不得不临时改变话题。
“我们看到,初音未来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另一名解说员说:
“行李似乎也带来了。”
“可能只是比赛需要。”
“里面有什么?”
“根据此前报道,应该有国家队球衣、羽毛头饰、大葱抱枕以及部分私人用品。”
“准备得很充分。”
“是的。”
两个人说完以后都觉得不太对。
这明明是一场足球比赛。
为什么他们开始分析行李箱了?
上半场第三十二分钟,巴西率先进球。
球场瞬间沸腾。
巴西球迷高喊:
“孩子留下!”
挪威球迷没有慌张。
他们举起另一条提前准备好的横幅:
一比零是最危险的比分。
下半场开始后,挪威加强进攻。
第五十八分钟,挪威队利用角球扳平比分。
看台上的维京初音海报被整齐举起。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快速滚动。
“行李箱动了吗?”
“还没有。”
“衣服变了吗?”
“还是巴西球衣。”
“监护权目前仍属巴西。”
“请双方保持冷静,离交接还有三十多分钟。”
比赛第八十六分钟,挪威队获得一次反击机会。
前锋从右路突破,将球传入禁区。
中路球员抢在后卫之前完成射门。
足球贴着草皮钻入球门左下角。
一比二。
巴西球场上的声音像被人突然关掉了一部分。
挪威替补席冲进场边。
球员们抱在一起庆祝。
初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黄绿色球衣正在慢慢褪色。
黄色变成深蓝,绿色化为白色。她头上原本还算轻便的发饰逐渐变成一顶带角的头盔,肩膀上也多了一件厚重的毛皮斗篷。
那件斗篷明显不适合当地气温。
初音穿上不到五秒,额头便开始冒汗。
她站起来,把斗篷脱下搭在手臂上,又拉起行李箱。
旁边的巴西工作人员看着她。
“比赛还没结束。”
“补时四分钟。”
“我们还有机会。”
“嗯。”
“你能不能先坐下?”
初音想了想,重新坐下。
行李箱的拉杆没有放回去。
补时第一分钟,巴西获得任意球。
没有进。
补时第三分钟,巴西队完成远射。
足球高出横梁。
补时最后十秒,巴西队将球传入禁区,挪威后卫头球解围。
主裁判吹响终场哨。
巴西一比二输给挪威。
初音站起身。
她拖着行李箱从工作人员通道走向另一侧。巴西队员还留在场上,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双手叉腰,有人望着她经过的方向。
最先见到她的是挪威队的一名替补球员。
他刚从庆祝的人群里出来,转身便看见一个青色双马尾少女拖着箱子站在面前,头上戴着带角头盔,手里还抱着一团毛皮斗篷。
球员愣了一下。
“你是……”
初音将文件递给他。
“来报到。”
挪威更衣室里爆发出第二次欢呼。
他们的欢迎仪式确实准备得很充分。
桌上摆着当地食物,墙上挂着提前印好的欢迎横幅,角落里甚至放着一只专门为大葱准备的花瓶。
初音看了看那个花瓶。
“大葱呢?”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表情一僵。
“还在路上。”
初音点点头。
“每家都这样。”
巴西输球以后,一名网友很快整理出了一张表格。
表格只有两行:
日本获得监护权——下一场一比二输给巴西。
巴西获得监护权——下一场一比二输给挪威。
他在表格上方写道:
得到初音的球队,下一场必定一比二落败。
有人立刻反驳:
“只有两场,样本量太小。”
另一人说:
“但规律非常明显。”
“两个样本能叫什么规律?”
“互联网规律。”
这句话终结了争论。
半小时后,“初音监护权诅咒”冲上热搜。
有人从数学角度分析,认为连续出现两次一比二并不罕见。
有人从神秘学角度分析,认为初音的双马尾可能形成某种对称结构,使监护方的防线在下半场出现能量失衡。
还有人从音乐角度指出,一比二可以写成“1、2”,而初音最常用的节拍是四拍,因此下一场很可能出现三比四。
这篇分析没有任何依据,却获得了五十万点赞。
各国足协开始恐慌。
挪威队下一场的对手率先召开会议,讨论比赛获胜后如何处理监护权问题。
主教练说:
“我们的目标当然是赢球。”
领队问:
“赢完以后呢?”
“晋级。”
“除了晋级。”
教练沉默了一下。
“接收初音。”
“接收以后呢?”
“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一比二输球怎么办?”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有人提出,可以赢下比赛,但拒绝在协议上签字。
法务人员摇头。
“协议自动生效,不以签字为前提。”
有人建议在终场哨响后立刻离开更衣室,让初音找不到人。
法务人员说:
“监护权归球队,不归更衣室。”
“那把更衣室门锁上呢?”
“她可以在门外等。”
“我们从另一个门走。”
“她会跟着。”
“那把她送给裁判?”
“没有转赠条款。”
“租给别的球队?”
“不允许。”
“寄养呢?”
“不允许。”
“能不能声称我们没有抚养能力?”
法务人员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赢球本身即视为具备抚养能力。”
主教练盯着他。
“谁写的这个协议?”
法务人员说:
“不知道。”
“能退货吗?”
法务人员重新看了一遍文件,指着其中一行。
“写得很清楚。”
“赢了就归你。”
他停顿一下。
“退货,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