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宴会,起初,靳非邗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身份摆在那,依旧是频频的交际,令人厌烦至极。
宴会进行到一半,他找了个由头离开。
哪想烟瘾真犯了,哪想就这么半根烟的功夫,他就遇到她。
看来今晚也不是没有意外收获。
为她,他鬼使神差地奔赴下半场。
靳非邗照旧坐回光线最暗处的卡座。
一旁,覃斯白闲散地往后一靠,单手搭着沙发边沿,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没骨头似的,与他搭话:“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来到就一个人坐那喝闷酒,一脸索然无味,满场欢娱,他身处其中,静邃冷清,跟周遭的那些热闹欢乐像是隔了一层。
厌倦了各方搭讪,中途说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覃斯白还不了解他么,知道是出于礼貌,打发人的借口。
靳非邗不作答,抿了一口香槟,喉结轻滚。
头上的垂射顶灯旋转,明暗光影游走于包厢内,碎金似的投落出细碎而炫目的光斑,光束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刹然照亮男人轻勾起的唇角。
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覃斯白立刻察觉,问道:“遇到甚么事了?看你挺高兴的。”
靳非邗说没什么,出门碰巧遇到个熟人。
说罢,视线无意识地追随那道倩影,薄冷的唇一瞬弯了弯。
似乎……不算熟人。
他转瞬改了口:“见着个有趣的人。”
“?”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牵动靳非邗的情绪。
新鲜事儿。
“难得有人能入得了你的眼。”覃斯白顿时就来了兴趣,一向眼高于顶、目中无尘的靳非邗,竟会有瞧得上眼的人。
他紧着追问:“谁啊?是在场的哪位女嘉宾。”
覃斯白也是个人精,一看对方神色,深谙有戏,不由得有了一番打算:若是能找到“那位熟人”……
这样子的凑近乎,已经算是僭越了。但覃斯白是长袖善舞的交际高手,向来懂得察言观色,见这樽财神爷心情好的很,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套起近乎。
再者,对方似乎也默许了他的打趣和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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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谨、郑予落和一众相识的同学,聚在露台,凭栏远眺城市的霓虹夜景。
“这上面的夜的天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奇怪而高的天空……闪闪地眨着几十个星星的眼 ……”
莫名地,先生的话,一字一句地跳进安以谨的脑中。
这座古朴庄严的明清古城,总给人以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安以谨清楚地知晓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甭管从前,未来也好,这四年里她只是千千万个过客之一。
同一个包厢,来的人都心照不宣,自动归划出两个泾渭分明的圈子,名流权贵,衿衿学子,鲜少发生交集来往,几乎是各玩各的。
觥筹交错间,久违的乡音不绝于耳,粤语和英语、京片儿成为霸占今晚社交场的三大语言。
安以谨不露声色地垂下眼睫,许是凉风的侵染,眸中水雾氤氲。
可时至秋日时节,气候分明很干燥。
来自江南古镇的姑娘,小郑同学,在两位岭南舍友近一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如今不仅听懂了大半粤语,勉强还可以开口说上几句。
安以谨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望向同一个方向。
郑予落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微愣了下,是之前走廊上碰到的那个男人。
结合大小姐港城豪门千金的身份,能受邀前来参加此次生日宴的宾客,都不会是泛泛之辈。
郑予落拍了拍同伴的肩,轻谑道:“安小以同学,刚在外面,我站边上观察你好一会了,瞧你那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头一回见,宿舍里视感情为无物的安小以,竟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
安以谨还在回味方才的惊鸿一瞥,连说了两个“仙品啊,仙品。”
当真是一脸花痴样,以至于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都没听入耳中。
郑予落抬手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无奈又好笑:“收收你的眼神,行了行了,留点今晚回去做‘秋梦’吧。”
她们所读的北城艺术学院。
可以说,聚集了全北定区高校里三分之一的高颜值学生。
行走于校园间,俊男靓女,比学校花圃盛开的花儿还多,学校里什么类型的美男子没有。
嗯,不过……
郑予落私心承认。
象牙塔里的清爽男大,透着未经世故的清澈,缺少社会阅历打磨。
眼下见到这一款阅尽千帆,拥有成熟气场的男人,一经对比——
顿觉学校里把普通白恤衫穿得不俗而出尘的俊朗校草,或桀骜不羁的校霸,不过是青菜豆腐。
这种权与钱浸透出来的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间,的确充满了魅力。郑予落脑海里蓦地浮现一个形象,她不禁莞尔一笑。
郑予落手肘往一侧推了推,八卦兮兮地问:“诶,你喜欢这一款?”
安以谨默然不答,远望了那个位置一眼。
喜欢吗?她在心底问自己。
片刻,她掀了掀眼皮,压下心头的躁动,神色如常,一片淡然。
怎么可能。她竭力否认。
她可是没心没肺,从不言情爱的安以谨。
女子眼眶里一片澄澈,风月住不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