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杀的奖励很厚。
巨狼掉了一件蓝装护甲（给了老周）、一把精良短弓（给了队里输出最高的射手）、五块稀有材料、以及——林亦言用调试面板提前查到的那张东西。
"新手村传送卷轴"×1。
全服唯一。
能让她从任何地方直接传送回新手村。至少在目前这个谁都没地图、谁都不敢乱跑的阶段，这东西等于多了一条命。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拿了这张卷轴。
她只跟小队说："材料我拿走，其他你们分。"
没人反对。
毕竟最后那一刀是她捅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她把那张卷轴收进背包的时候，指尖摸到它的触感——是一张硬卡纸，边缘光滑，像现实世界里的卡片。她捏着它停了一秒，然后松手，合上背包。
她想起了她钱包里那张公司的门禁卡。她每天下班刷它出门，金属的触感，凉凉的。这张卷轴摸上去的温度好像差不多。
她站起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掉。
首杀公告弹出去之后，广场那边炸了锅。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找上门来——三拨人，有自称"大公会外联"的，有说"我们是散人联盟"的，有直接问她"带价进队多少钱"的。
林亦言全没回。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新手村边缘一间废弃的磨坊里，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墙，打开调试面板开始翻系统日志。
旁边有人坐下来。
宿听。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坐在离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把圣典放在膝盖上，开始整理技能面板——他已经2级了，点出了第二个治疗技能，正在读技能描述。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大概五分钟。
磨坊里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喊叫声、哭声、争吵声，但隔了一层石墙，听起来像隔着一个世界。
宿听坐在那里，镜片后面的目光偶尔从技能面板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一瞬——然后又落回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大概猜到她有某种特殊的能力，但他没问。
他习惯了病人的隐私。医生不打听。
林亦言翻日志翻到某一行，手指停住了。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灰色的隐藏记录，颜色淡到几乎透明，如果不是她逐行扫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现：
"核心指令已锁定。下一阶段解锁条件：任一阵营势力值≥10000点。"
"注意：世界地图将于[深渊时间]第7日强制开放阵营系统。"
林亦言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很想喝水。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的皮面——她知道那是紧张，是身体在告诉她"现在你发现的东西可能很大"。她把这感觉拆解完了，然后继续读。
宿听在旁边，余光看到了她突然停住的手指。他等了三秒，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出声：
"……看到什么了？"
"这个游戏不是意外。"林亦言说。
宿听转过头看她。他侧脸的时候，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睛里那一瞬的情绪。
林亦言把调试面板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虽然是QA权限才看得见的界面，但文字内容是可以共享的。宿听扫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启动了它。有人在后台写了触发条件——阵营势力值到一万，地图开放，世界事件推进。"林亦言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它不是降临，它是一次测试。"
她说到"测试"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那阵发紧感消失了，像是她终于给这件事找到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框架。
宿听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个'有人'是谁？"
"不知道。"林亦言把面板收回来，"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七天后强制分阵营，势力值成为解锁下一阶段的关键——谁先到一万，谁就触发下一段情节。"
"下一段情节是什么？"
"不知道。"林亦言说，"但我不想等别人触发。"
她站起来，拍了拍布甲上的灰。
她站起来的时候两边肩膀都在疼，左肩旧伤、右肩新伤，对称了。她左右各自感受了一下疼痛的等级，然后同时忽略。
"我要组队。不是打怪队，是攻略队。我要先于所有人摸清这个世界的地图、机制、隐藏条件——然后决定那个'下一阶段'长什么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宿听。
宿听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了整一头，白袍洗得很干净，镜片后面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是打量，是在读她的表情。她站起来的动作里没有犹豫，他读到了这个结论。
"你刚才说'组队'。"他说。
"嗯。"
"有几个人了？"
"你，我，老周。"
"……三个人的攻略组。"
"不够就加。"林亦言说，"但我只加有用的人。"
宿听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他见过很多人在混乱里宣布"我要组队""我要当首领"，绝大多数都在三天之内崩溃。但他在林亦言刚才翻那五分钟"空气"的时候观察了她——她的呼吸是平的，她的视线没有飘忽，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转移得很稳，没有犹豫感。
这个人知道自己要去哪。
"我跟你。"他说，"前提是你别让我奶空气。"
林亦言看了他一眼："我只让你奶T。"
"成交。"
系统提示："玩家[宿听]已加入您的队伍。"
林亦言看了一眼面板上多出来的那个名字。他的ID旁边，系统自动显示的"当前状态"标注是"空闲"。
可是他从她开始翻日志到现在，一直都在她旁边坐着，没打过怪、没接过任务。
空闲？
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它放在"待观察"的分类里，没有深究。
她关掉面板。
"走了，"她说，"去找老周。"
她走出磨坊门口。外面的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宿听站起来时袍角蹭到石墙的声音。
她走路的步子——和平时一样，均匀，每一步踩的长度几乎相等。
身后一米的距离，另一双脚跟了上来。步幅和她一致，节奏和她同步，但没有越过那条她不存在的线。
林亦言调出调试面板，在世界地图那个灰色锁定模块上面加了一条备注：
"第七日强制分阵营。需提前摸底。优先级最高。"
然后她关掉面板。
身后的人跟着她，白袍下摆扫过草地，呼吸平稳。她感觉到那人在注视她的后背——那目光隔着一层镜片，不冷不热，像医生在观察病人步态，专业、克制、不带温度。
她在脑子里把它归了类："安全社交距离，约1.2米，职业倾向推测为医疗背景，目前状态：观察中。"
然后她把它存档了。
没有更多了。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一米多一点的距离，中间是空的。
她继续往前走。
他继续跟着。
测试员006和她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