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根弦直接崩断了。
他一把攥紧手里那团顾言刚递过来的干衣服,隔着半开的洗手间门,瞪着站在外面的顾言。
“谁、谁碰你浴巾了!”林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因为心虚,尾音甚至有点破音,“少放屁!老子连碰都没碰一下!”
顾言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视线依然停留在林舟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脖颈上。宿舍昏暗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林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那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又冒了出来。他咬了咬牙,干脆往旁边让了一步,指着洗手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你自己看!那破浴巾干巴得跟咸菜一样扔在那,我宁愿自然风干也没碰你的宝贝玩意儿!”
顾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浴巾确实被可怜巴巴地团成一团,缩在洗手台最边缘的干区,上面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沾到。
看完之后,顾言重新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林舟湿漉漉的头发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就一个“哦”字。 没有嘲笑,没有反问,连一点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林舟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猛地把洗手间的门拉上,“砰”地一声反锁了。
背靠在门板上,林舟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白色的短袖和运动短裤,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
因为身上还没擦干,水珠粘着布料,衣服穿得极其费劲。短袖卡在肩膀那里不上不下,林舟烦躁地用力一扯,“撕拉”一声,布料在胳膊处勒出一道红印子,总算是穿进去了。短裤更是粘在腿上,扯了半天才提上去。
一顿折腾下来,林舟出了一身白毛汗。
等他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时,顾言已经不在门外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打印下来的论文上勾画着什么。空调的冷风吹过他桌面上的一小盆多肉植物,叶片微微晃动。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到林舟开始怀疑,刚才那个站在门外,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他看,问他浴巾好不好用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林舟一边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顾言,伸手把桌上那半瓶矿泉水拿过来,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把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点。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如果顾言真的就是帖子里那个变态,那他现在的表现也太淡定了。帖子里可是说,想把他按在怀里亲的,结果现实里就只是问了一句浴巾?
林舟偷偷用余光去瞥顾言的背影。 顾言的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非常标准,专注得就像是一尊雕像。
“看什么。”雕像突然开口了,手里的笔没停,连头都没回。
林舟吓了一跳,手里的空矿泉水瓶“啪”地一下掉在桌上。他赶紧拿手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大声说:“谁看你了?我找剪刀呢,刚衣服有个线头。”
顾言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转过椅子,面向林舟,视线在林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林舟的胸口。
“线头没有,但领子的标签有。”顾言的语气依然很平淡,“衣服穿反了。”
林舟低头一看。
纯白色的短袖领口处,那个原本应该在后脖颈位置的黑色标签,正大剌剌地竖在他的喉结正下方。不仅穿反了,还因为刚才扯得太用力,领口有些变形,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了一大片还没干透的肩膀。
操。 林舟觉得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红得像个猴屁股。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在自己怀疑是变态的室友面前,不仅光着身子要衣服,还因为太慌张把衣服穿反了。这他妈跟主动送上门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我乐意!现在流行反穿,你懂个屁的时尚。”林舟死鸭子嘴硬,一把捏住那个黑色标签,扯着领子就想把衣服转过来。
但是身上有水,布料死死贴着皮肤,转了两下根本转不动,反而把脖子勒得发红。
“过来。”顾言突然说。
林舟扯衣服的手僵住了,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扯坏了你没得穿。”顾言站起身,直接走到林舟面前。
林舟坐在椅子上,顾言站着。身高的差距加上顾言刻意靠近的距离,那种压迫感再次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林舟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后背却已经抵在了坚硬的椅背上。退无可退。
顾言微微弯下腰,双手伸了过来。
林舟甚至能感觉到顾言手指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湿布料传了过来。顾言的动作并不粗暴,相反,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克制。
他捏住短袖下摆的两侧,视线垂下,看着林舟的眼睛:“手抬起来。”
“不用你,我自己脱!”林舟想去推开顾言的手。
但在他碰到顾言手背的那一瞬间,顾言突然反手一翻,直接扣住了林舟的手腕。
顾言的力气出奇的大,那只看起来修长白净、拿笔写论文的手,此刻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在林舟的腕骨上。
“别乱动。”顾言的声音变哑了一点,距离近到他的呼吸都能喷洒在林舟的鼻尖上,“身上还有水,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林舟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彻底不敢动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顾言扣着他的手腕,把那件湿漉漉的短袖从他身上剥了下来。衣服脱离皮肤的那一刻,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言把短袖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重新套在林舟的头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但对林舟来说,漫长得像是在经历一场极其诡异的审讯。
顾言的指尖在帮他整理领口时,有意无意地擦过他喉结下方的那一小块皮肤。那种带着凉意的触感,再次激起了林舟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好了。”顾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早点吹干头发睡觉,明天上午还有老马的专业课。”
说完,顾言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拉开抽屉,把那份论文放了进去。
林舟呆坐在椅子上,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已经穿正了的衣服领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顾言扣住他手腕的那一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绝对不是平时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高冷学霸会有的反应。
那个眼神……太危险了。
林舟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
那个论坛的页面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大拇指轻轻往下滑动了一下,刷新。
加载圈转了两圈,页面停住。
帖子的最下方,多出了一条一分钟前刚发布的更新。
【楼主:他因为心虚把衣服穿反了。标签竖在喉结下面的样子,看起来很蠢,也很可爱。他想自己转过来,但是衣服贴在身上转不动。我走过去帮他脱下来重新穿上。握住他手腕的时候,他脉搏跳得很快,一直在发抖。他真的好乖,乖得让我有点忍不住想做点更过分的事。但还不行,不能吓坏他。】
“哐当!”
林舟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对面的顾言关掉了台灯,正准备上床睡觉,听到动静回头问了一句。
“没、手滑。”林舟结结巴巴地回答,一把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
现在不用猜了。 不用找什么借口了。
这个帖子,就是顾言发的。发帖时间、事件细节、甚至连他脉搏跳得很快这种细微的身体反应,都完全吻合。
那个在网上对着全校几万人直播“痴汉日记”的变态,现在就睡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下铺。
而且,这个人刚刚还扣着他的手腕,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做点更过分的事”。
宿舍的大灯已经被顾言关掉了。只有外面走廊路灯微弱的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舟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头发都没敢吹,直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上铺。
他躺在床上,拽过夏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翻身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宿舍里只能听到空调老化的电机发出的轰隆声,还有……底下传来的,顾言翻身的轻微响动。
林舟突然想起了帖子里之前的一段话。
【他在下铺,每天晚上必须听着我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林舟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底下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顾言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
“林舟。”
林舟头皮一炸,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装死。
“我知道你没睡着。”顾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像是夜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起一阵回音,“你憋气不累吗?深呼吸,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痛。”
林舟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仅能听到他的呼吸。 他连他憋气都知道。
林舟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虾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明天必须要搬出去。 必须。 哪怕是睡在操场上,他也不要再跟这个变态共处一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