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的话引起轩然大波。
王胖子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凭什么扣我们？你知道我们剧组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方主任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标准得可以去当表情包范例的冷笑：“王导，您的剧组停工一天损失大概二十万。但如果我们现在把你们放出去，明天早上的新闻头条就会是‘《风云再起》剧组集体暴毙’，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钱了。”
王胖子的脸瞬间白了：“你……你吓唬谁呢？”
“我从不吓唬人，”方主任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我只是陈述事实。顺便提醒您一句，如果你们不配合，我现在就可以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把你们都铐起来。”
没人敢说话了。在这个片场里耍大牌的明星、骂骂咧咧的导演、横着走的经纪人，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个老实了。
只有我知道，方主任说的都是真的。她身上有某种气场，和我刚才面对的“谢必安”截然不同，但同样强大。
如果说谢必安是来自阴间的阴寒，那这个女人，就是来自阳间的铁血。
就在这时，方主任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透过眼镜片，锐利得像手术刀，要把我整个人剖开来看清楚。
“你，”她指着我说，“跟我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盯上我了。
我跟着她走进李天王单独的化妆间。方主任关上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对着我扫描了一下。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最后定格成一个数值。
方主任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虽然她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但我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惊讶。
“你接触过那个东西？”她问。
“什么东西？”
“别装傻，”方主任收起仪器，双手抱胸靠在化妆台上，“怨气残留浓度217%，超出普通人致死量的三倍。你接触了刚才作案的恶灵，而且它放过了你。为什么？”
我心里飞快地思索着，最后决定如实招供。在这个女人面前撒谎，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不过过程必须艺术加工一下，以防万一。
“它说它叫谢必安，说我师父欠它三斤元宝蜡烛，让我还债，不还就弄死我。”
“你师父是谁？”
“一个老道士，我今天刚拜的师，还没来得及问名字。”
方主任沉默了半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幽都历史档案库，关键词‘谢必安’。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无常。”
挂了电话，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百年不遇的奇景。
“谢必安确认是白无常的本名。按理说，无常是鬼差，不会害人。但系统显示，真正的白无常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调往轮值岗位，目前负责羁押作乱鬼王。现在的‘白无常’，是其他东西冒充的。”
“冒充鬼差？谁这么大胆子？”
“目前还不知道，”方主任打开化妆间的门，“但这个冒牌货已经在这个片区连续作案十三起了。它的作案手法很有规律——被它杀死的人，死前都欠过它的东西。李天王的经纪公司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王胖子欠了投资人两部戏，你的朋友阿坤，上周路过城隍庙门口，对着乞丐的碗吐了口痰。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欠它东西，欠了就要还。”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迟疑，然后说：“除了你。”
“我？”
“对。它既然立了规矩，就不会轻易破例。可它偏偏放过了你，”方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两道意义不明的白光，“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有意思，我只想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方主任，我只是个跑龙套的……”
“一百万。”
“什么？”
“配合我们抓住那个冒牌货，一百万奖金，税后。”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百万。我在横店跑了三年龙套，攒下来的钱连一万块都不到。这笔钱，足够我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彻底告别漂泊的日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干了！
“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方主任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让它来找你。我们会全程监控，一旦它现身，立刻收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方主任没说假话，但她也没把话说全。她给我一张房卡，让我先去剧组包下的酒店休息，等晚上再过来。
我拿着房卡走了出去，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酒店的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条通往太平间的甬道。
我刷卡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眼角余光就捕捉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等你好久了，小娃娃。”
灯自己亮了。我看见谢必安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优雅得就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但它的眼睛出卖了它。
那是一双漆黑的、贪婪的眼睛，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的声音都在打颤。
谢必安放下茶杯，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它走路的姿态非常好看，是那种京剧里的台步，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点上，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它凑近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上，“你被那个女人骗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必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鲨鱼般的牙齿，“你欠我的债，今晚就得还。而她根本不打算救你。”
话音未落，酒店房间的墙壁突然炸开，七八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外面射进来，将谢必安牢牢钉在地上。光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快速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方主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通过扩音器，冷得像冰：“目标已锁定，收网！”
谢必安被光柱钉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挣扎。它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看着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酉时到了。游戏开始。”
“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