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被刘哥领进主控室的时候，里面七八号人齐刷刷转过头盯着她看。
说"主控室"其实就一顶加固过的军用帐篷，比外面那些大一圈，长桌排开，上面铺着五台监视器和一套调音台。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汗味，还有一股磨了很久的咖啡渣的焦苦气。
陆寒州坐在长桌尽头。
他靠椅背上，穿了件洗得发灰的黑T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落在苏韵身上，不冷不热，像打量一件不知道该不该退货的商品。
"坐。"他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苏韵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开董事会。顺手把桌上那只打翻的保温杯盖扶正了，推到旁边剪辑师手边。
剪辑师愣了一下："……谢、谢谢。"
陆寒州看着这个细节，没说话。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懂法？"
"略懂。"苏韵把腿交叠起来，偏头扫了一圈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画面上正放着林糖糖蹲在礁石边发呆的样子，弹幕飘过去几条"好无聊""她队友呢"。
"陆导，"苏韵收回目光，"我看了你们前三天的素材。"
"嗯？"
"这档节目最大的问题，不是嘉宾废物。"
陆寒州转笔的手停了一下。
苏韵说："是流程废物。"
全场安静。
旁边那个喝水的音效师呛了一口，捂着嘴没敢咳出声。
陆寒州眯起眼："你继续。"
苏韵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白板纸，又摸了根油性笔。她站起来把纸按在身后的帐篷支架上，唰唰画了一个方框矩阵。
"嘉宾各自为战，资源重复浪费。会抓鱼的不会生火，会生火的找不到淡水，会认路的被其他人拉着满岛瞎转。纯靠运气和体力莽，撑死了剪出三分钟冲突素材。"
她笔尖点上矩阵顶部，写了三个字母：OKR。
"目标：让直播间同时在线破百万。"
笔往下拉，写出三行小字：
"关键结果一：48小时内搭建全岛第一条'资源供应链'，保证食水稳定。"
"关键结果二：嘉宾完成一次'团体高光协作任务'，时长不低于十五分钟。"
"关键结果三：热搜话题量翻三倍，全网讨论度超同期其他综艺。"
她写完把笔一搁，转脸看陆寒州。
陆寒州的视线从白板纸上移到她脸上。她下巴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泥痕，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但那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来参加荒野求生的，像是来验收项目的。
"苏小姐。"陆寒州身体微微前倾，把笔放下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苏韵没答。她反手把白板纸从支架上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自己口袋里。
"陆导，这版方案我现在免费送你。但你要是想让我继续干，"她看着他，"我的出场费得另谈。"
帐篷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寒州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对讲机推到桌子中间，伸手按开频道，对着全组人员说了一句：
"明早六点，全员按苏韵的方案调整拍摄计划。"
他松开对讲机，看着苏韵："你的报价，录完这一期慢慢谈。"
苏韵终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
"成交。"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陆导。"
"嗯？"
"你桌底下那桶泡面是三天前的，"她没回头，"该扔了。"
帐篷门帘落下来，里面七八个人面面相觑。音效师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连泡面都算得这么准？"
陆寒州低头，看向桌子底下那桶忘记扔的香菇炖鸡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切到收音麦的独立通道。
屏幕里苏韵正走回嘉宾营地，步子不快不慢。他看见林糖糖冲上去拽她胳膊，急吼吼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他们骂你没"，苏韵抬手揉了揉林糖糖的脑袋，说了一句。
"明天开始，我让你们都上热搜。"
陆寒州把对讲机关了，靠回椅背。
他拿起手机，给制片人发了条消息：把苏韵的镜头时长，翻三倍。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把那桶三天前的泡面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扔之前他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确实是三天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