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八位嘉宾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人蜷着腿发呆，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瞥一眼苏韵又迅速移开目光。海风裹着炭灰扑到脸上，没人说话。
林糖糖坐在苏韵右手边，缩着肩膀小声问："苏姐……你真跟导演组说好了？他们没为难你？"
"说了。"苏韵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没为难。"
"那你明天真的 "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苏韵把树枝往火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先开个会。"
"开会"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那个白天被苏韵指出偷藏物资的女嘉宾赵雨桐冷笑一声："开什么会？你以为这是公司团建？"
苏韵扫她一眼，没接话。
她走到篝火正前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晃。她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所有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三条规矩。"
"第一，不准哭穷卖惨博镜头。要资源，拿结果来换。谁再对着镜头哭'我好饿我好累我不行了'，第二天所有物资减半。"
赵雨桐嘴里的冷笑僵住了。
"第二，不准私下抱团排挤。每天收工之后，每个人交一份日复盘报告。就三句话：今天做了什么、卡在哪儿、明天需要什么支持。不交的，第二天没早饭。"
"第三.."
苏韵顿了顿，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谁再背地里叫我'内娱废物'、'摆烂姐'、或者其他什么外号，"她声音平淡，"我不撕她合同。"
"我让她亲笔写三千字检讨，贴到微博置顶，挂满七天。"
火堆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半空又落下去。没人说话。连海浪声都显得格外响。
沉默了大概五秒，一个男嘉宾突然站了起来。
程野，前男团成员，身高一米八五，肌肉线条在火光下轮廓分明。他抱着胳膊俯视苏韵，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你算老几？"
苏韵连眼皮都没抬。
"节目组花多少钱请的你，你心里没数？"程野往前走了一步，"你上岛三天除了睡觉就是哭，现在转头跟我们立规矩？你哪来的脸？"
林糖糖吓得攥紧了衣角，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又不敢。
苏韵抬眼看他了。
她没生气，表情平淡得像在听下属汇报月度数据。她歪了歪头："程野是吧。你是这八个人里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零技能贡献的。"
程野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你三天抓了几条鱼？搭了几根木头？找到过淡水吗？"苏韵语气不急不缓，"你唯一的镜头时间就是跟赵雨桐吵嘴和对着镜头耍帅。你数据比我还烂，在线弹幕统计你被骂'绣花枕头'的频次是我被骂'废物'的三倍。"
程野脸涨红了："你..."
"你想跟我比谁更烂？"苏韵打断他，"我比你烂，但我敢认。你呢？"
程野攥着拳头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坐下了。坐下去的时候屁股砸在沙地上，闷响一声。
赵雨桐冷眼旁观全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苏韵没再理任何人，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根新树枝继续拨火堆。火光照着她侧脸，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糖糖凑过来小声问："苏姐你笑什么……"
苏韵把树枝丢进火里，说："没什么。"
她在想的是，陆家嘴那间办公室里她熬过的每一个凌晨，对着数据模型崩溃又重建的每一轮，还有那些逼她学会把每一件事都拆解成可执行方案的老板们。
她不是天生会这套的。
但她现在，无比感谢从前那个没日没夜的自己。
"早点睡。"苏韵拍了拍林糖糖的肩膀，"明天早上六点集合，迟到的人明天没饭吃。"
她说完起身往自己的帐篷走。背后是噼啪作响的火堆和一片沉默的、心思各异的人。
走了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程野还坐在原地没动。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韵说："程野。"
他猛地抬头。
"你明天跟着我干活，"苏韵说，"我保证给你剪出三分钟高光镜头。"
程野愣了愣，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最后挤出来一句："……谁稀罕。"
但他耳朵红了。
苏韵没再看他，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
火堆旁边，林糖糖偷偷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今天开会，苏姐说不能哭穷卖惨。明天我要多打十桶水！
她存好，抬头看了看苏韵的帐篷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好像，跟对人了。"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半秒之后狂潮一样涌上来：
【这三条规矩 公司能不能推广一下】
【苏韵到底是什么背景 我越来越好奇了】
【谁注意到程野耳朵红了哈哈哈哈】
【目前在线：二十三万 昨天这时候八千 你们细品】
监控屏后，陆寒州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刚泡好的方便面。
他看着屏幕上苏韵钻进帐篷前的那个回头。
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面放下来，拿起手机又给制片人发了一条消息：之前剪掉的苏韵全部素材，找回来，重剪。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起叉子开始吃面。
吃了一口他忽然停住。
他忘了把泡面泡够三分钟。
但苏韵是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