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私立医院的大门在林北身后“咣当”一声合拢。
那声音沉重得像是棺材盖落钉。
门诊大厅里的光线呈现出一种腐肉般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其间还夹杂着某种东西烧焦后的腥臭。地板上的瓷砖裂痕遍布,缝隙里塞满了暗褐色的干涸物质。
林北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安卓手机。
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是这死寂大厅里唯一的一抹生机。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缓缓从导医台后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得像断了线的木偶,脖子歪成一个惊人的角度,几乎贴到了肩膀上。
护士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层平滑、紧绷的皮膜,唯独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正不断往下滴着粘稠的黄色液体。
“新来的……病人?”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尖锐而刺耳。
林北没说话,他眼角余光扫向大厅侧面的布告栏。
那里钉着一张发黄的公告,边缘还在滴血。
【仁爱私立医院就诊守则】
【规则1:本院拒绝无价值的生命。挂号时,请支付您的‘灵魂精华’(包括但不限于:一段快乐的记忆、五年的寿命、或者一颗健康的肾脏)。】
【规则2:导医台的护士是全院最诚实的人。如果她向你索要礼物,请不要拒绝,否则她会亲自从你身上拿。】
【规则3:穿粉色衣服的是护士,穿白衣服的是医生,穿红衣服的是……院长。如果你看到穿黑衣服的人在查房,请立刻躲进病床底下并闭上眼睛。】
【规则4:本院严禁使用任何形式的货币,因为死人不需要钱。】
林北看到第四条规则时,眉头跳了一下。
死人不需要钱?
这规矩,摆明了是针对他这种“暴发户”的。
“嘿,小伙子,别看那些没用的。”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的排椅上传来。
林北转过头,看到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胡渣的男人蜷缩在阴影里。那男人的左手齐根而断,断口处缠着一圈发黑的绷带,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规则是真的……我刚才为了挂号,把老婆孩子的记忆全卖了。现在,我连他们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男人惨笑着,眼神空洞得令人发指,“这就是个吃人的坑,你要是没东西换,那护士会把你塞进标本瓶里的。”
导医台后的粉衣护士已经走了出来。
她手里拖着一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托盘在地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啦”声。
“挂号……还是……变成标本?”
护士走到了林北面前三米处。那股尸臭味扑面而来,林北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检测到‘规则4’尝试压制系统功能……】
【检测到宿主拥有‘暴发户’称号,规则冲突中……】
【冲突结果:规则4已沦为笑话。】
【系统提示: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任何禁钱令都是因为钱给得不够多。】
林北心里有底了。
他抬头看向那张平滑的脸皮,嘴角强行扯出一抹弧度:“挂号,但我这人不爱卖零件,也不爱卖记忆。我这人,比较俗。”
他点开系统界面,看向那个“冥币兑换”窗口。
【由于您是首充用户,当前现实货币兑换比例为 1:1000。】
【注:此比例仅限前三笔兑换。】
林北看了看自己微信钱包里剩下的那点生活费。
那是他打三份工攒下来的血汗钱,本来打算交了房租再买个二手的电瓶车。
“全换了。”林北心一横。
在这个鬼地方,命比电瓶车贵。
【兑换成功!消耗人民币:94元。】
【获得冥币:94,000元。】
【当前余额:94,000冥币。】
这一瞬间,林北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能量从手机中倾泻而出。
他口袋里的四十块钱现金发出了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值二十的纸钞。
在现实中,它只能买两套煎饼果子。
但在这里,这张纸钞在离开林北指尖的瞬间,颜色变成了纯粹的漆黑,上面还浮现出繁复的、蠕动着的血色花纹。
“啪!”
林北把这张“变异”后的二十块钱直接拍在了护士手中的托盘上。
原本气势汹汹、不断滴着粘液的护士猛地僵住了。
她盯着那张黑色的钞票,歪着的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响声,硬生生地掰回了原位。
“这……这是……”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和颤抖。
“够不够?”林北冷淡地问。
护士那张平滑的脸皮中间,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吞咽口水。
“够……太够了……尊贵的先生。”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托盘不再乱晃,而是平稳地举在胸前,像是承托着圣物。
“这一张,可以买下整层楼的记忆。”
“既然够了,我的挂号卡呢?”
护士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闪烁着金边的黑色卡片。
卡片上刻着两个鲜红的大字:【至尊VIP】。
“这是本院成立以来发出的第三张至尊卡。”护士的声音变得谄媚无比,甚至还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持此卡者,全院科室免排队,所有药物享用最高规格,院长……院长也会亲自接待您。”
旁边那个断了手的男人看呆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卵石,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钱?这地方能用钱?我刚才可是卖了半辈子命才换了张普通号……”
林北没理他,接过那张冰冷的至尊卡,随口问道:“规则4说,死人不需要钱。”
护士压低声音,那裂开的嘴凑到林北耳边,带着一股腐烂的香水味:“先生,规则是给那些‘两腿羊’定的。对您这样慷慨的大人来说,规则……只是我们讨好您的借口。”
【由于您的豪横表现,声望值大幅提升。】
【当前声望:医院里的大金主。】
【获得被动加持:在仁爱私立医院内,所有白衣及以下等级诡异攻击性降低80%,好感度强行锚定在‘趋炎附势’。】
林北把卡揣进兜里,指了指大厅后方的电梯。
“我要去二楼,现在能走吗?”
“当然,请允许我为您带路。”护士弯下腰,用那只满是粘液的手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片惨白色,灯光疯狂闪烁。
就在林北准备跨进电梯的一刻,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突然被撞开了。
“救命!救救我!”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满脸泪痕,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
那男医生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骨锯,锯齿上还挂着碎肉。
“同学,你的体检还没做完。你的眼角膜,和本院的氛围非常合拍。”
医生发出了沉闷的笑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玩弄老鼠的猫。
女生看到了林北,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朝电梯这边爬过来:“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
林北眼皮跳了跳。
救人?在这个处处是规则的诡异世界,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死得更快。
他看了看那提着骨锯的医生。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林北,动作微微一滞,目光落在了林北露出来的半截至尊卡上。
医生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敬畏和浓浓贪婪的神色。
“护士,这是怎么回事?”林北没看女生,而是看向带路的护士。
“先生,这是‘白衣服’在收集标本。”护士轻描淡写地回答,“按照规则,没交灵魂精华的人,身体就是医院的财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为她‘赎身’。”护士那缝隙般的嘴张大,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但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检测到新任务:赎身。】
【任务描述:用金钱的力量挑战医院的‘所有权规则’。】
【任务报酬:随机获得一份关于院长的秘密情报。】
林北看着倒在电梯门口、死命抱着自己大腿的女生,又看了看那个提着锯子走过来的医生。
医生停在电梯门前,语气虽然僵硬,却还算客气:“至尊客户。这个货色是我先看上的,您虽然尊贵,但也不能无故干扰医院的正常‘采集’工作吧?”
林北冷笑一声,从兜里又掏出一叠钞票。
那是他刚才兑换的九万四千冥币。
他数出十张,也就是人民币一分钱换来的“一万面额”的冥币。
这种冥币在怪谈世界里,每一张都重如千钧,散发着诱人堕落的气息。
“这一万块,买她这条命,够不够?”林北随手把钱摔在医生脚下。
“一……一万?”
医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钞票。他在医院干了十年,还没见过这种成色的“硬通货”。
“不够?”林北又数出五张,“再加五千。”
“够了!够了!”
医生猛地扑在地上,像条疯狗一样把钞票往怀里塞,那把视如珍宝的骨锯被他随手扔到了一旁。
“从现在起,她就是您的私人物品了!”医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谄媚笑容,“您想怎么处理都行,切了或者煮了,我都可以为您提供工具。”
校服女生吓得浑身一软,松开了林北的大腿,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在她看来,林北只是另一个更有钱、更可怕的“恶鬼”。
林北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起来,跟我进电梯。”
女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反抗,战战兢兢地钻进了电梯角落。
护士按下了二楼按钮。
电梯震动了一下,缓缓上升。
“先生,您真是个……慷慨的‘掠夺者’。”护士在电梯里小声嘀咕着,手不自觉地摸向林北的衣角,似乎也想讨点赏。
林北没理会她。
他在算账。
这一下花了十五张一千面额的钞票,其实也就是他微信钱包里的几毛钱。
这溢价能力,简直离谱。
【任务完成:已获得‘赎身’报酬。】
【秘密情报:院长室的保险柜里藏着他的心脏,但打开保险柜需要‘贪婪之血’。】
电梯到了。
“叮——”
电梯门打开,二楼走廊漆黑一片。
这里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人皮灯笼,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二楼是‘重症监护区’,先生。”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您的诊室在最里面。不过,那里的规则比较严苛,就算是至尊卡,也得遵守‘那个’规矩。”
林北走出电梯,身后的校服女生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规矩?”林北回头。
护士的身影在慢慢合拢的电梯门后显得有些诡异。
“二楼的医生……不收钱。他只收……你的‘声音’。”
电梯门彻底关上。
林北站在走廊里,感受着四周那些从病房门缝里透出来的、充满了恶意的视线。
他摸了摸口袋。
九万多的余额,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不收钱?”
林北嗤笑一声,看着手心里那叠散发着暗金光芒的钞票。
“那是你给得不够多。”
他转头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女生。
“你叫什么?”
“苏……苏小小。”女生细若蚊声。
“行。苏小小,帮我个忙。”林北递给她一张一千块的冥币。
“去那边的查房记录表上,把老子的名字,写在‘主治医生’那一栏里。”
苏小小惊恐地摇头:“规则说……病人不能动医生的表,否则会被缝上嘴……”
“啪。”
林北又压上了一张钞票。
“两千。缝上了我再给你买张嘴。去不去?”
苏小小看着那两张足以让刚才那个医生疯狂的钞票,狠狠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里,这光芒,真的比命还诱人。
她颤抖着接过钱,走向了走廊边那个挂在墙上的红色记录夹。
林北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
他在实验,实验这个系统的界限到底在哪。
如果钱能买命,那能不能买下这个世界的……职位?
就在苏小小的笔尖触碰到记录夹的一瞬间。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
“谁敢动我的表!”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被鲜血染红的巨大身影,拖着一根巨大的金属球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二楼的守护者——“碎骨医师”。
他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苏小小身上,或者说,是锁定在她手里的那两张钞票上。
林北挑了挑眉,从兜里直接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在手里拍打着。
“喂,那个拿棍子的。商量个事,你这身衣服,卖不卖?”
碎骨医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极度贪婪的复杂转变。
这一刻,整层二楼原本压抑的规则气息,竟然因为这一叠钞票的出现,产生了一丝滑稽的裂缝。
林北知道,自己找对路了。
既然要玩规则怪谈,那他就当那个制定规矩的人。
“开个价吧。”林北慢条斯理地又抽出几张,“我这人时间很贵,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