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医师停住了，那根足有成年人腰粗、挂满了干涸肉丝的金属球棍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那张被缝合线强行拼凑起来的大脸，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哪怕是这间医院里最疯狂的屠夫，也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要求。
“你……想买我的衣服？”
碎骨医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跳停顿的震慑力。
他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球死死盯着林北手里的钱。那是整整一叠黑色的冥币，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厚度足有三四厘米。在仁爱医院的货币体系里，这叠钱蕴含的能量，足以让最底层的小鬼瞬间晋升为执念级怨灵。
“别废话，开个价。”林北往前跨了一步，鞋底踩在走廊粘稠的血迹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心里其实虚得要命，掌心全是汗，但他知道，在这个鬼地方，你表现得越像个疯子，规则的束缚就越弱。他现在叠着的加持是“暴发户”称号，这个称号最核心的逻辑就是：只要有钱，你就是爷。
苏小小躲在林北身后，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个球。她亲眼看着那个身高两米的怪物抬起了球棍，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她几乎窒息。
“规则……二楼的规则是交换声音……”碎骨医师的话语出现了一丝松动，他那巨大的鼻翼在疯狂扇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钱的味道。
那是足以让灵魂战栗的芬芳。
“声音？我的声音你买不起。”林北又从兜里掏出一叠，两叠钱重叠在一起，在他手里慢条斯理地扇着风。
“但我能买下你的贪婪。这衣服，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林北的眼神冷得像冰块。
【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职场并购’……】
【由于‘暴发户’特效加持，碎骨医师的理智值正在飞速下降，贪婪值已爆表。】
【系统提示：该单位属于‘白衣’级精英，建议出价：30,000冥币。】
三万？
林北心底冷笑。这九万四千冥币是他花九十四块人民币换来的，对他来说，这也就是两顿外卖的钱。
“三万冥币。”林北直接报了价，手指一弹，三叠厚厚的黑色钞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碎骨医师脚边。
碎骨医师那巨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他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底色、挂满了零碎脏器的白大褂。
“三……三万……”
他那根金属球棍颓然滑落。
在这种近乎神迹的财富冲击下，所谓的“守卫规则”瞬间土崩瓦解。对他而言，有了这笔钱，他甚至可以去更高级的怪谈区域换取一个“主任”甚至“副院长”的职位，何必守在这里当个只会敲骨头的看门狗？
“成交。”
碎骨医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吼。
他伸出那只布满黑青色血管的巨手，直接撕开了胸前的扣子。那件白大褂在他动作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随着一股腥臭的血雾喷出，整件大褂竟像是活物一样从他身上剥离了下来，落在了林北面前。
失去了大褂的碎骨医师，身躯迅速缩水，原本两米多的个头缩减到了普通人大小，露出了底下干枯如柴、满是缝合线的躯干。
他迫不及待地趴在地上，疯狂地将那三万冥币往嘴里塞——这是诡异吸收能量最快的方式。
“滚吧。”林北吐出两个字。
碎骨医师抬头看了一眼林北，眼中再也没有了凶戾，只有一种看到祖宗般的敬畏。他二话不说，抓起剩下的钱，转身钻进了走廊阴影里，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苏小小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地上那件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色大褂。
“他……他真的走了？”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不走等着我请他吃饭？”
林北弯腰拎起那件白大褂。大褂入手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凉直接顺着指尖钻进了他的骨缝。
【恭喜宿主获得装备：碎骨医师的职业套装（残破）。】
【品质：精良（紫色）。】
【效果1：威慑。自动继承二楼‘主治医生’身份，白衣以下诡异对您的攻击意图降低90%。】
【效果2：职业剥削。你可以向任何进入二楼的‘病人’强行索要‘挂号费’。】
【代价：每小时扣除100点冥币作为‘职业税’。若余额不足，大褂将吞噬你的皮肤。】
“还要收税？”林北嘴角抽了抽。
但他不差这点钱。每小时一百，一天才两千四，他手里剩下的六万多够撑半个月的。
他抖了抖大褂，毫不犹豫地披在了自己身上。
大褂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触手，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上，虽然阴冷，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股原本针对他的恶意视线，随着他穿上这身衣服，瞬间转变成了恐惧和顺从。
“把那边的记录夹拿过来。”林北指了指墙上。
苏小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听到命令下意识地跑过去，双手捧着记录夹递给林北。
林北拿过记录夹，看到上面的第一页写着：
【二楼巡查指标：今日需采集‘眼球’12对，‘心尖血’500毫升。】
【当前进度：0。】
【负责人：碎骨医师。】
林北拿起笔，在“碎骨医师”四个字上狠狠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名字落成的那一刻，整个医院二楼的灯火疯狂闪烁。
天花板上那些人皮灯笼发出了阵阵尖叫，随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那是身份确认的信号。
“苏小小，去，把那间病房的门推开。”林北指了指最近的一间“201”。
苏小小打了个寒颤。那扇门上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门缝里正不断往外渗出一种类似墨水的黑色液体，还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咀嚼声。
“林……林大哥，我们要不走吧？既然已经摆脱那个医生了……”
“走？这里到处都是规则，你能走到哪去？”林北整了整衣领，感受着白大褂带来的力量感，“在这个地方，躲着永远是等死。我们要做的，是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盘。”
他现在看明白了。这所谓的规则怪谈，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残酷的社会缩影。
而他，恰好带足了通往上层的“入场券”。
苏小小见林北眼神坚定，只能咬着牙，像个小媳妇一样蹭到201门口。她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推开了房门。
“嘎吱——”
门内，三张病床上坐着三个怪异的身影。
一个没有下半身，正漂浮在半空中，用那只仅剩的手抓着自己的肠子玩；一个长了三个脑袋，互相争吵着，发出的声音像是猫抓玻璃；还有一个最正常，但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刀，疯狂地修剪着自己的……骨头。
三个怪物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医生……医生还没到查房时间……”
“饿……我好饿……”
“滚出去！不准打扰我剪指甲！”
三股暴戾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门口。
苏小小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林北冷哼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上那件血色大褂在灯光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手里的金属球棍（刚才顺手捡的）重重地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吵什么吵？”
林北的声音不大，但在“主治医生”身份的加持下，带有一种不容质疑的威压。
那三个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死死盯着林北身上的衣服，那种属于上位的、统治者的气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医生……您换人了？”那个三头怪物的中间那个头小声问道。
“旧的被我开了。”林北走到病床前，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夹，“我看你们三个挺活泼的，正好，今天二楼的指标还没完成。谁贡献一对眼球出来，我让他免了今天的‘电疗’。”
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个脑袋怪物齐齐缩了缩脖子。
电疗，那是二楼病人的终极噩梦，比死还可怕。
林北等了三秒，见没人说话，嘴角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面额的冥币，直接拍在了三头怪物的枕头边。
“别说我欺负你们。眼球留下，这钱归你。”
三头怪物的三个脑袋同时瞪大了眼睛。
在这一层楼，他们只是“试验品”，从来只有被掠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医生给病人发钱的？
那黑色钞票上的能量波动，让三个脑袋同时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
“医……医生，您说的是真的？”
“我这人，最讲信用。”林北又掏出一张。
三头怪物的左边那个脑袋露出一股狠色，它突然伸出爪子，猛地往自己眼眶里一抠。
“噗嗤！”
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球被它生生挖了出来，连带着一截白色的神经。它忍着剧烈的痛苦，颤抖着将眼球递到林北面前，另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了那两张钞票。
“够……够了吗？”
【采集成功：获得‘执念级眼球’1对。】
【当前任务进度：1/12。】
“不错，你很有前途。”林北面无表情地把眼球丢进随身带的采样袋里。
剩下的两个怪物看疯了。
原本避之不及的“采集”，现在竟然变成了发财的机会？
“医生！我！我有！我的肾脏更值钱！”那个剪骨头的怪物猛地丢掉指甲刀，扑到林北脚下，“您看看这个！”
“我要的是眼球，别跟我讨价还价。”林北一脚把它踹开，目光看向那个玩肠子的怪物。
那怪物不等林北开口，“撕拉”一声，直接把自己的两颗眼球挤了出来，谄媚地递上来：“医生，我这两颗大，水灵，您看能给两千吗？”
林北眼角跳了跳。
这种极度的荒诞感让他胃部有些不适，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二楼原本森严、恐怖的规则，在金钱的敲击下，正变异成一种奇怪的贸易关系。
苏小小在门口看呆了。
她原本以为林北要大杀四方，或者要经历一番苦战。可结果……他只是在“买菜”？
不到十分钟，201病房的任务指标就完成了一半。
林北走出201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六对眼球。而病房里的三个怪物，虽然都成了瞎子，却一个个抱着黑色冥币在黑暗中狂笑，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下一间。”
林北拎着沉甸甸的采样袋，走在通往202的路上。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护士长制服的影子。
她的身材极其高挑，至少有两米五，细长的四肢像是不成比例的竹竿。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吊瓶。
最诡异的是，她没有头。
颈腔的位置，直接长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个正在微微跳动的、布满触须的肉瘤。
“碎骨……你今天的表现……很不正常。”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个玻璃罐里直接传导进林北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红衣’级诡异：二楼监护长。】
【该单位不属于贪婪序列，属于‘秩序守护者’。】
【宿主的‘暴发户’效果对其只有20%的诱惑力。】
【规则预警：严禁私自更改医院科室指标及非法雇佣。】
林北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排挤过来，他身上那件白大褂竟然发出了惊恐的颤抖，触手甚至想往后缩。
监护长的玻璃罐里，那个肉瘤猛地睁开了一只竖瞳。
“私自……掠夺……病人器官……你不是碎骨。”
她那一根细长的、带着针头的指尖，直接指向了林北。
“异类……死。”
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道瞬间浓烈了百倍，周围的墙壁开始像烂泥一样融化。
苏小小直接晕了过去。
林北顶着那股压力，手死死按在裤兜里。
“红衣级是吧？”
他咧开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不吃钱，那是因为钱还没给够，或者……你想要更好的东西。”
他没有逃跑，反而对着那个高大的红色身影伸出了一根手指。
“等一下。你要是杀了我，你那个保险柜里的秘密，全医院都会知道。”
监护长的动作猛地停滞。
玻璃罐里的肉瘤剧烈收缩。
“你……在说什么。”
“我说，院长的心脏。”林北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赌徒式的疯狂，“你每晚守在那，不就是在等它彻底腐烂，然后……取而代之吗？”
这是刚才系统给的情报报酬。林北决定，现在就把它变成最锋利的刀。
监护长身上的红衣开始剧烈抖动，整条走廊的温度骤降。
林北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医院里的诡异，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每一个都在觊觎更高的位置。
“你要什么。”监护长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林北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至尊VIP卡，在手里晃了晃。
“我要当这层楼的副院长。你，帮我写推荐信。”
他指了指脚下。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提供……你绝对无法拒绝的‘营养液’。”
说完，林北直接在系统商城里，点向了一个售价高达10,000冥币的消耗品。
【S级道具：神性之血（伪）。】
【描述：对秩序类诡异具有致命的进化诱惑。】
“合作，还是同归于尽？”
林北看着那个玻璃罐里的竖瞳，手中已经握住了一管散发着璀璨金光的药剂。
那是他在这个怪谈里，准备打出的第一张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