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零三分,门外响起塑料袋的摩擦声。
我打开门,铝制饭盒,矿泉水,和昨天一样。
我未喝粥,把饭盒端回房间,倒掉粥,检查盒底——无刻字,无机关,就是个普通饭盒。
昨天那张纸条说“去地下室”,但纸条本身也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规则之眼只能验证告示板上的八条规则,纸条不在那八条之内,是真是假还得靠自己。
我将饭盒放在桌上,出门。
走廊灯亮着,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似旧木头受潮之后发出来的酸味。
我先往下走。
六楼,昨天我记得六楼走廊墙壁上多了一扇门,今天——门还在,木头门,无把手,只有钥匙孔,我试了最大的那把钥匙,锁芯转了半圈,卡住了,非打不开,是只转了一半,似锁芯内部有东西堵着,我用力拧了一下,钥匙断了,半截留在锁孔里,半截在我手上。
我盯着断钥匙看了三秒,收进口袋。
门未开,但我记住了——这扇门需要最大的钥匙,锁芯有问题。
回到七楼,走廊里多了个人,灰夹克,乱头发,深眼窝,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搪瓷杯,杯口冒热气。
“起得早。”
我未接话。
“我叫张哥。”男人喝了口水,“住了挺久了,你呢?”
“第二天。”
“第二天还能到处跑,不错。”张哥笑了笑,笑容很淡,“六楼那扇门看到了?”
“看到了。”
“打不开吧?那扇门每次出现的位置不一样,今天是六楼,明天不一定有。”
“你怎么知道这些?”
“活得久嘛。”张哥笑容大了一些,露出半颗缺了的门牙,“我在这楼里过了四轮了,每轮七十二小时,加起来快十二天。”
四轮,我看着他。
“有个事提醒你。”张哥压低声音,“走廊尽头那个储藏室,别去太多次,每去一次,楼里的‘东西’就多记住你一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栋楼是活的,你做的每件事它都记着,等到它觉得你‘够了’,就会来找你。”
“来找我的时候什么样?”
张哥笑容收了,“你听过凌晨灯闪的时候楼上的脚步声吧?那不是拖东西,那是‘它’在走路。”
走廊安静了几秒。
“你要是害怕,今晚可以跟我换个房间。”张哥突然说,“701比702安全,我住过了,该踩的坑都踩过了。”
我看着他,规则八:不要与隔壁房间的住户交换物品,换房间算不算“交换物品”?规则用的是“物品”,但张哥主动提出换房间——为何?如果701更安全,他为何要换出去?
除非701并不安全,他需要把我骗进去,或换房间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某种触发条件。
“不用。”我说。
张哥的笑容又回来了,“随你。”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八楼有个档案室,里面有些老照片,挺有意思的。”
说完下楼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张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八楼,档案室,我昨天去过八楼,802的门开着,里面是空房间,家具蒙着白布,无档案室,连家具的位置都没变过,白布上的灰都比昨天厚了一层。
但我未立刻去八楼,我先回到702,把门反锁。
张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轮,十二天,储藏室不能多去,楼是活的,换房间,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一个意思——这栋楼很危险,我是过来人,听我的。
但一个“过来人”为何要帮一个新人?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都可能是竞争对手,规则说食物每天只有一份,又说不要和隔壁交换物品——这楼的设计逻辑就是把你跟所有人隔开,一个在这种环境下活了“十二天”的人,突然主动示好,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帮新人本身就是他的目的,或——他非“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断钥匙和那张写着“地下室”的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然后出门,上了八楼。
802的门还是开着的,我走进去——昨天蒙着白布的家具还在,但靠墙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的绳扣未系紧,松松垮垮绕了一圈。
我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黑白的,已泛黄。
第一张:十二个人站在一栋居民楼前面,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表情僵硬,照片背面写着“第一轮·全员存活”。
第二张:同一栋楼,同样十二个人,但有几个面孔变了,背面写着“第二轮·替换3人·存活7”。
第三张:楼还在,人只剩九个,有人脸上被红笔画了叉,背面写着“第三轮·假规则+1·存活——”后面的字被撕掉了,撕口不整齐,似匆忙扯掉的,又似被什么东西腐蚀断了。
我将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灯光照了照,纸张很薄,能透光,但背面无额外信息,逐个人脸辨认。
第一轮十二人,第二轮十二人,换了三个面孔,第三轮九人,少了三个。
无灰夹克,无乱头发,无深眼窝。
三轮照片,三十六个人次,无一个是张哥。
但张哥说他在这栋楼里过了四轮。
我将照片放回档案袋,张哥在撒谎,一个在楼里住了十二天的人,不出现在任何一轮的照片里,要么他不存在于这栋楼的“记录”中,要么——他根本非被拉进来的玩家。
我想起张哥说的话,“储藏室不能多去”,“楼是活的”,“换房间”,每一句话都在引导我做某件事,或不做某件事。
如果储藏室里有重要线索,张哥为何不自己去,反而劝别人别去?
除非他想独占,或——储藏室里的东西对他有威胁。
我走出802,去了走廊尽头的储藏室。
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架子、暖壶、报纸、折叠椅、收音机,和之前一样,空气里有一股旧报纸发霉的味道,呛人,还夹杂着铁锈的腥气,闻着叫人犯恶心。
但今天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收音机的天线是断的。
我拿起收音机翻了个面,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出厂日期和型号,标签已发黄卷边,但字迹还能辨认,型号下面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小字——“第四轮专用。”
第四轮,照片只记录到第三轮,但收音机上写着“第四轮”。
如果我是第四轮——那张哥说的“四轮”就非指他自己经历了四轮,是指这栋楼运行到了第四轮。
而张哥——
我将收音机放回架子,退出储藏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管嗡嗡响,消毒水的味道又浓了起来。
我站在走廊中间,看着701紧闭的房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文字——“规则之眼提示:规则不止写在纸上,墙壁、物品、照片中均可能隐藏规则信息。”
文字停留三秒,消失了。
我看向走廊的墙壁,看向701的门,看向储藏室的门。
规则不止写在纸上,这栋楼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
包括张哥。
我看了一眼手机,14:22,距离晚十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我需要在今晚之前搞清楚——张哥到底是人,还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