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陆渊坐在床沿,把八条规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规则一,晚十点不让出门,真的。规则二,敲门看猫眼,蓝制服管理员能开,真的。规则三,走廊随时安全——假的,规则之眼标红了。规则四,管理员早晚巡逻,真的。规则五,大门锁死别想跑,真的。规则六,灯闪躲床下,真的。规则七,早七点送饭过时不候,真的。规则八,别跟隔壁换东西——假的,他自己推出来的。
三条假规则,找到两条。还剩一条不知道藏在哪。
规则之眼这玩意儿有个毛病,不能主动扫,只能被动触发。你得去碰规则,它才告诉你真假。碰对了赚一条信息,碰错了命就没了。
但他没得选。第一天快过完了,三条假规则找不全,通关基本没戏。
他站起来,出了702。
走廊比早上又暗了些,灯管嗡嗡响,像电压在慢慢往下掉。空气里那股酸味又回来了,旧木头受潮的味道,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他没去储藏室,先下了楼梯到六楼。六楼走廊墙上多了扇门,木头的,没把手,就一个钥匙孔。他昨天断了一把钥匙在里面,现在还卡着,半截露在外面,铜的,生了绿锈。
他蹲下来看了看。锁孔周围的木头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摸上去发软,不是腐烂那种软,像泡了水还没干透。指尖蹭了一点黑的下来,凑近一闻——铁锈味。
血。
这门不能开。他退了两步,起身回七楼。
刚出楼梯口,701的门开了。张哥端着搪瓷杯靠在门框上,跟早上一个姿势,杯口冒着热气。
"六楼那扇门见着了?"
"嗯。"
"打不开吧。"张哥喝了口水,"那门天天换地方,今天六楼,明天指不定跑哪去。我在这楼里过了四轮,见得多了。"
四轮。陆渊想起档案袋里的照片,三轮三十六个人次,没有一张有张哥的脸。但他没提这茬。
"你什么都知道?"他换了个问法。
张哥笑了一下,缺的那颗门牙露出来。"差不多吧。"他压低了声音,往走廊两头看了看,"跟你说个事,走廊尽头储藏室里有个东西,你用得上。"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
"你干嘛不去?"
张哥笑容顿了一拍。"我去过了,对我没用。"
陆渊没接话。他盯着张哥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张哥左手一直在摩挲杯沿,一下一下的,没停过。紧张还是习惯,他拿不准。
"行,我去看看。"他说完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张哥在后面喊了一句:"别待太久。"
走廊尽头灯几乎不亮,只有楼梯口那边透过来一点余光,照到一半就没了。储藏室门半掩着,他下午来过一次,里面一堆破烂——架子、暖壶、旧报纸、折叠椅、收音机。收音机背面贴着标签,"第四轮专用"几个字拿记号笔写的,笔迹很新。
他蹲下来翻架子底层。旧报纸是1998年的,暖壶锈穿了底,折叠椅断了一条腿。没什么特别的。
他站起来准备走。
身后响了。
脚步声。从墙里出来的,不是走廊方向,是储藏室里面,架子后面的墙。很轻,很慢,隔四五秒一步。
跟昨晚灯闪时楼上的动静一模一样。
他没回头。规则六说灯闪的时候躲床下闭眼不出声,现在不是凌晨,灯也没闪,但脚步声的逻辑是一样的——那是"它"在走路。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后颈上忽然一凉,像有人贴着吹气。
他站着没动。
过了大概十秒,气流散了。脚步声往回走,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墙里。
他转过头。架子后面的墙上多了一道裂缝,指甲盖宽,从上到下三十来厘米。裂缝里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裂缝边上有人拿指甲刻了字,歪歪扭扭的——
"规则三的反面就是真相。"
规则三是"走廊安全",反面就是走廊不安全。这他早就知道了。但"真相"俩字什么意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琢磨明白,先出了储藏室。
走廊里张哥不在。701门关着,门缝底下没光。
回了702,锁上门。他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张哥让他去储藏室,储藏室里有那个东西在墙里走路,张哥肯定知道。知道还让他去,这不是好心提醒,是试探。试他会不会死在里面。
死了,张哥少个麻烦。没死,张哥也知道他不好惹。横竖不亏。
陆渊敲了敲桌面,三短一长。他想了个办法。
晚上八点。规则四说管理员晚八点巡逻,这时候走廊相对安全。他开了门,站在走廊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701听见。
"张哥,去储藏室拿个东西,一起?"
701的门缝没动。
"你之前说那里头有我用得上的东西,我想了想,可能对你也有用。"
停了三秒。701的门开了,张哥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自然。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陆渊笑了笑,"别待太久。"
张哥盯着他看了几秒。陆渊也盯着他。两个人在走廊里对峙了一会儿,灯管在头顶嗡嗡响,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张哥先动了,往走廊尽头走。步子不快不慢,陆渊跟在后面,隔了两米。
到了储藏室门口,张哥停住了。"你进去拿。"
"一起。"
张哥回头看他,眼神里那点算计藏不住了。他在重新掂量陆渊。
"行。"
张哥进去了,弯腰看架子底层。陆渊站在门口没动。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又来了。从墙里,从裂缝里。
张哥整个人僵在那儿。他没回头,但陆渊看见他肩膀绷紧了,端着搪瓷杯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陆渊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外。
张哥还在里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哥慢慢转过头看他。那个表情陆渊后来想了很久,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困惑。就像一个人踩空了楼梯,脚还没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知道不对了。
"你——"张哥张嘴。
陆渊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到七楼楼梯口,站住,等了半分钟。身后没动静,没有脚步声跟出来,储藏室那边彻底安静了。
手机上看了一眼,20:17。
张哥没回来。
回了房间,陆渊躺到床上。张哥进去了没出来,但规则之眼从头到尾没给任何反馈。如果张哥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是玩家,他触发危险的时候规则之眼应该有反应。
没有反应,只有一种可能——张哥不在这套规则的管辖范围内。
要么是规则本身。要么比规则还高一层。
他盯着天花板。下午张哥还站在门口跟他说话,缺了颗门牙,端着搪瓷杯,像个活生生的人。不到六个小时,人没了。701那扇门关得死死的,像从来没开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那边是701。隔着一堵墙,什么声音都没有。
明天要是张哥出现了,他就知道张哥到底是什么。
要是没出现——701就是间空房。
空房的隔壁住着他。那他每天晚上听到的那些动静,到底是从701传过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
还有那个"它"。张哥进去了,"它"出来了。张哥没出来,"它"也没再出来。
是"它"把张哥留下了?还是张哥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
陆渊闭了眼。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