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速食炒饭和一瓶水，用微波炉转了两分钟，坐在窗台上扒拉着吃。炒饭又干又硬，但他饿透了，三分钟就吃了个干净。
手机里有七条未读消息。两条来自威廉，三条来自大学队友，两条来自国内的体育记者——林溯只回了威廉。
"特里说会提交推荐报告，但我需要准备训练营被裁掉的可能。"
威廉几乎是秒回："训练营是九月中旬开始。这三个月你需要做三件事：保持健康、提升横移速度、别受伤。尤其是第三件。"
林溯看着"别受伤"三个字，嘴里泛起一股苦味。
他正要回消息，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区号是印第安纳波利斯。
林溯的心跳加速了。他接起来。
"是林溯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有轻微的南方口音。
"我是。"
"我是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的球探总监，迈克·威尔斯。我们看了你在长岛的试训录像，特里教练给了你很高的评价。"
林溯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但坦白讲，关于你的伤病史，球队内部存在分歧。我们目前还有两个双向合同名额，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印第安纳参加一次单独的试训。"
"什么时候？"
"后天。机票我们报销，酒店也是。如果你能在试训中证明你的膝盖完全恢复了，我们会考虑给你一份双向合同。"
林溯深吸了一口气："我去。"
挂断电话之后林溯坐在窗台上愣了足足三十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刺痛窜上来，他"嘶"地吸着气又坐下去了。
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他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溯溯？"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昨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妈，选秀结束了。我没被选上。"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他能想象母亲坐在晋江老家的客厅里，手里攥着电话线，电视上可能还放着选秀大会的回放。他的母亲一辈子没出过福建省，但她知道NBA是什么，知道儿子为了这一天付出了什么。
"没选上就没选上嘛，"母亲的声音有点哑，"你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妈，"林溯笑着说，"有一支球队让我去试训。"
"真的？"
"真的。印第安纳步行者。"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突然亮起来："那你好好打！妈给你寄点补品过去？你膝盖还疼不疼？那个什么……韧带……"
"不疼了，妈。你放心。"
"溯溯，妈不懂篮球，但妈知道你厉害。你从小就厉害。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县城那个比赛……"
"记得，妈，我都记得。"
又说了几句家常，母亲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林溯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仰起头，把那股情绪压回去。
然后他给威廉发了消息："步行者邀请我后天试训，双向合同。"
威廉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你听我说。"威廉的声音很严肃，"步行者是认真的。但他们要看的不是你的进攻，他们缺的是替补控卫的防守。你的横移速度是最大的变量。"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试训的时候他们在横移测试上给你打不及格，你就永远失去NBA的机会了？没有球队会再要一个连横移都过不了的落选秀。"
"所以我需要在这两天把横移练出来。"
威廉沉默了一下："你疯了？你的膝盖……"
"我的膝盖没事。威廉，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训练的时候膝盖也没事。我能行。"
威廉长叹一口气："行吧。但我警告你，别把自己练废了。NBA不需要一个断了腿的天才。"
"他们要的是能上场的天才。"林溯说，"我能上场。"
挂断电话之后，林溯立刻换上训练服。他拿了钥匙出门，下楼的时候左膝每下一级台阶都疼一下，但他加快了速度。
他要找一个球场。纽约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球场。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他又遇到了早上那个流浪汉，那人还蜷在原来的位置，纸杯里多了几个硬币。林溯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美元——那是他接下来两天的饭钱——放在了纸杯旁边。
流浪汉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我后天有一个重要的试训，"林溯说，"用不上这钱了。"
流浪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溯跑了起来，左膝在抗议，但他跑得很快。布鲁克林的街道潮湿、拥挤、肮脏，但他穿过那些垃圾和污水，穿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路人，朝着他记忆中最近的那座户外球场跑去。
他要练横移。两天时间，把横移速度练到能防住NBA级别的替补控卫。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他林溯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