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的手刚碰到旧手机,陆沉就冲出了电梯。
他按住屏幕,另一只手竖在嘴边。
“别念。也别哭。”
周慧兰被他的语气吓住。
赵哥皱眉:“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这里会死人。”
“你怎么……”
“想活就把声音压住。”
陆沉没有解释。他松开手机,用屏幕朝下的一面盖住那几条规则。
周慧兰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儿子还在家。”
“那就别让这里听见你。”
她用力捂住嘴,点了一下头。
黑冲锋衣男人站在走廊中央。这一次,他没有提醒任何人,只看着陆沉。
赵哥也发现了异常。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盯着你?”
陆沉看向走廊深处。
“不知道。”
他带着众人离开电梯。周慧兰提起购物袋,赵哥走在她外侧。戴耳机女孩依旧落在最后,和其他人隔着两三步。
经过第一间办公室时,陆沉主动压低视线。
玻璃后没有手印。
也没有脸。
那些东西还在,只是暂时没有被声音引出来。
走到中段时,陆沉停下脚步。
几张纸贴在地毯边缘,离办公室门还有两步。第一次轮回中,手机规则前后矛盾,他需要另一份记录验证。
陆沉先听了听门后的动静。
里面传来持续的咀嚼声。
他压低身体,把最上面一页拖到脚边。湿纸摩擦地毯,发出细小的沙声。
咀嚼声停了一下。
赵哥脸色发白。
陆沉保持不动,直到声音重新响起,才翻开纸张。
第一张是报表。
第二张是被水泡烂的会议纪要。
第三张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不要信穿黑衣服的。
陆沉抬起头。
黑冲锋衣男人就站在几步外。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慢慢转过脸。
然后笑了。
嘴角一点点裂向耳根。发黑的牙龈露出来,密集的牙齿挤满裂口。
赵哥倒吸一口冷气。
牙齿开始打颤。
咯。
咯咯。
陆沉刚抬手,天花板上的回风口盖板已经砸了下来。
哐当!
一缕湿漉漉的黑发从风道垂下。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发梢贴着墙面迅速散开。
周慧兰正站在回风口下方。
黑发缠住她的脚踝,猛地向上收紧。
她右腿先被提离地面,左脚来不及支撑,胸腹朝下摔在地毯上。她的头朝走廊中央,双脚被拖向墙边的回风口。
第二股黑发勒住她的腰。
周慧兰的骨盆被拖离地面,双手拼命抓住地毯。
陆沉从她头端扑近,双膝落在她右肩外侧。他扣住她伸来的右腕,身体向后坐,试图把人从墙边拉回来。
黑发再次收紧。
她的右臂被拉直,腕骨逐渐从陆沉掌中向外抽。陆沉收紧手指,短暂勾住她的手掌。
仍然没能留住。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脱。
周慧兰的双腿已经被拖进风道,腰部悬在墙边。陆沉向前跪行一步,用右手重新抓住她靠近腕部的前臂,左掌撑在地毯上稳住身体。
“抓住门框!”
周慧兰的左手碰到回风口边缘,五指扣住金属框。
陆沉借着这一停向后发力。
湿地毯承不住他的支撑。左掌向前滑,双膝也被拖向墙根。
更多黑发从风道涌出,缠住周慧兰的胸腹和左臂。扣住金属框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别松手!”
“我不想死!”
她声音刚出口,两侧办公室里的咀嚼声同时停了。
陆沉知道来不及了。
他用左手改抓她的右前臂。双手承力后,他失去地面支撑,重心越过膝盖,整个人被拖得撞向墙面。
右肩砸在墙上。
手指松了一瞬。
周慧兰的前臂从他怀中抽走。
陆沉再次伸手,只碰到她垂下的指尖。
没有形成抓握。
黑发将她拖进风道。她的肩膀撞上金属边缘,围裙被框角挂住,布料迅速绷紧。
刺啦一声。
围裙撕开。
一块布料落在陆沉膝前。周慧兰最后露在外面的右手抓了两下,也消失在风道里。
铁皮深处传来连续的碰撞声。
越来越远。
十几秒后,一切停住。
赵哥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黑冲锋衣男人脸上的裂口已经合拢。
他看着陆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有回答。
他抓住赵哥的前臂,把人从通风口下拖开。赵哥靠着墙站稳后,自己擦了把脸。
“我刚才……牙不受控制。”
“下一次出声,死的可能不止一个。”
“我知道。”
赵哥看着地上的围裙碎片。
“他叫周慧兰。”
“你连这个都知道?”
陆沉顿了一下。
“手机锁屏上有名字。”
这是谎话。
赵哥看出来了,却没有继续追问。
戴耳机女孩仍站在另一边。刚才的拖拽、碰撞和惨叫都没让她改变位置。
更奇怪的是,她脚下没有影子。
陆沉正要仔细确认,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
指针正在倒着走。
现在是三点二十五分。
他进入电梯时,明明是三点十七分。
陆沉看向散落的纸张。血浸硬的纸页上,有一行歪斜的字。
时钟是倒的。
3:17。
挂钟从三点二十五分退到三点二十四分。
赵哥也看见了。
“它在倒走?”
“对。”
“退到三点十七会怎样?”
“不知道。”陆沉看着电梯,“但我第一次死之前,它没开。回到起点时,时间又是三点十七。”
赵哥脸色难看。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撑七分钟?”
“至少有一个可以验证的时间。”
黑冲锋衣男人动了。
他朝几人走来,脸上的皮肤再次向两侧撕开。这次不止是嘴,裂缝一直延伸到额头和下颌。
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牙齿。
陆沉拉着赵哥向后退。
赵哥的腿仍然发软,脚后跟碰上倒在地上的垃圾桶。桶身晃了一下。
陆沉伸手去扶。
慢了半拍。
哐!
金属撞击声砸进走廊。
两侧办公室的门同时打开。
门里站满了“人”。
它们穿着职业装、超市围裙和代驾马甲。皮肤灰白,眼眶里没有眼珠,嘴巴张得极大。
赵哥盯着其中一个穿围裙的身影。
“周惠兰……”
那东西抬起头。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颈部被挤得变了形。张开的嘴里,传出陆沉自己的声音。
“留下来吧。”
陆沉转身冲向电梯。
门关着。
他连续按下开门键,没有反应。
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脚踝。
陆沉失去平衡,右膝先撞上地面,随后整个人被拖倒。更多灰白色的手抓住他的腿和衣服。
他踢开一只手,又有三只补上来。
冰冷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
黑暗压了下来。
“叮。”
陆沉第二次睁开眼。
电梯门开着。
周慧兰正要捡起手机。
赵哥张开嘴。
黑冲锋衣男人站在走廊中央。
陆沉靠着金属壁,胸口剧烈起伏。被拖倒时膝盖撞地的疼痛还在,后颈也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透明仍停留在指尖,却比第一次更加清晰。
陆沉试着回想自己公司的楼层。
二十一层?
十八层?
二十四层?
他记得自己是广告公司的文案,记得主管催方案,记得自己每天乘电梯上班。
唯独记不起公司究竟在哪一层。
第一次死亡擦掉了几段琐碎生活。
第二次死亡,又拿走了一部分现实。
每死一次,他都能回到起点。
每回来一次,他也会少掉一点。
下一次会是什么?
父母的脸?
自己的名字?
还是某个他尚未意识到有多重要的人?
周慧兰已经碰到手机。
陆沉把已知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声音会招来东西。
黑冲锋衣男人不是人。
时钟倒走。
三点十七分可能是出口开启的时间。
安全门无论红灯还是绿灯,都不能相信。
戴耳机的女孩没有影子。
最重要的是,他救不了所有人。
陆沉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的挂钟。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周慧兰。
他开始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