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是被一股恶臭熏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鼻腔就遭到了剧烈攻击。
那种味道复杂得很——烂菜叶发酵的酸腐，某种排泄物晒干后的骚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杂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白羽皱着眉低低地哼了一声，本能地撑起手臂想坐起来，手掌按下去触感软塌塌湿漉漉的，不知道压到了什么黏腻的玩意儿。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几秒视野才重新聚焦。四下环顾一圈，白羽愣住了。
中世纪风格的尖顶石楼和彩色玻璃窗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斜斜的矮棚屋，用木板、破布和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废料拼凑而成，好些屋顶塌了半边也没人修补。
眼前的路坑坑洼洼，积着浑黄的泥水，泥土路面上嵌着乱七八糟的石块和碎瓦片。
空气潮湿闷热，那股恶臭就是从周围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里散发出来的。
而他本人，此刻正坐在一堆垃圾的正中央。
腐烂的果皮、碎裂的陶罐、发黑的布料堆在身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污渍，短裤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脚上那双拖鞋已经不知去向，光裸的脚底板沾着黏糊糊的脏东西。
"……果然是穿越了啊。"白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他撑着膝盖慢慢坐稳，回想自己之前倒在街上的情形，再结合现在被扔在垃圾堆上的处境，很快得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大概是路过的人见他突然倒地惨叫然后又不动弹了，以为是哪个贫民窟跑出来的流浪汉发急病死了，懒得管也懒得埋，直接拖到这儿扔了。
"……what can I say。"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自嘲笑容。
笑完，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半口臭气又差点呛出来——闭上眼开始整理脑海里那些塞进来的东西。
刚才那阵剧痛不仅折磨了他，也往他脑子里硬塞了大量信息。此刻疼痛退去，这些信息反而变得清晰可辨起来。白羽凝神梳理了一会儿，渐渐理出了头绪。
首先是那三个能力。
视频里草草带过的东西，现在脑中有了更具体的内容。
第一个，"六眼"。
这是一种与视觉相关的特殊能力，能让他的眼睛直接"看见"世界运转的底层痕迹——风的流向、魔力的涌动、物体内部力量的分布……一切流动着的信息都会在他眼中留下可视的轨迹。有点像开了某种高维度的透视，但又不完全是。
不过目前这个能力还很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运转，却没法主动调动它。
第二个，"直死之魔眼"，这更抽象了。
脑中关于它的介绍是"能看见万物的死"，任何存在——活的死的、有形的无形的——在其表层都存在着"死之线"，只要沿着那些线切割下去，事物就会无可逆转地走向终结。
听起来强得离谱，但白羽试了试，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大概也需要开发。
第三个是"三色霸气"。
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武装色可以让身体或物体变得像盔甲一样坚硬，同时能攻击到某些特殊形态的存在；
见闻色能感知周遭一定范围内生物的气息和情绪波动，甚至预判对方的动作；
至于霸王色……脑中的描述很简略，只写了"与生俱来、万中无一的王者之气"。
此外还附带了一套修炼方法，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白羽消化完这些信息，眨了眨眼。三个能力，一个比一个听着唬人，虽然目前都还处于"未解锁"状态，但好歹是有东西在身上的。
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继续往下梳理。
然后是墨镜。
那副雷朋墨镜被他强化了。
白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墨镜果然不在——估计倒下去的时候掉在路上了。
但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关于墨镜的信息：这玩意现在有了附魔，功能不算多，但很实用。
更关键的是，它被烙印上了"永存"和"随叫随到"的特性——无论墨镜被丢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哪怕被打碎成渣，只要他喊一声"墨镜"，它就会在下一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手里。
"有点说法啊……"
白羽低声说，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弧度。
虽然开局被扔在垃圾堆上听起来狼狈透顶，但三个强力能力加一件可回收的强化装备，这个异世界生活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得玩。
他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准备站起来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找个地方弄点水洗把脸——忽然间，眼球深处猛地一抽。
熟悉的刺痛又来了。
“不是哥们，又来。”
白羽暗骂了一声，膝盖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这一次的痛感没有之前那种要把脑袋炸开的程度，但依然像有一根针从眼球后面狠狠扎进来，连带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动。
白羽死死咬住牙关，指节攥得发白，硬是把冲到嗓子眼的闷哼咽了回去。
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垃圾堆旁边，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周围隐约有脚步声和低语声传来，像是有人在附近走动。
白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才环顾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贫民窟看着破败，但绝对不是无人区。
那些破棚屋里住着人，路上偶尔也有行人经过。如果他像之前那样放声惨叫、满地打滚，被人注意到了会怎么样？
以他对这类地方的了解，在这种区域暴露脆弱的下场绝不会比被当成尸体丢掉更好。
白羽紧咬着后槽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只有鼻息变得粗重急促。眼窝里的灼痛像小火苗一样慢慢舔舐着他的神经，但好在没有进一步加剧。
他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脑袋低垂着，假装自己只是个在路边歇脚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