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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06 10:18:30

冰冷的金属感悬在颈侧,凉得刺骨。

白术屏住呼吸,胸口憋得发疼,连指尖都没了知觉,浑身冰冷。

一秒。

两秒。

五秒。

预想中的痛感没落下。

脚步声动了,很慢,很沉,一步一步挪向门口。老旧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随即咔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

七步一顿的节奏渐渐远去,顺着走廊往西头飘,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白术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黏腻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他没敢立刻坐起来,又蜷缩起来躺着数了一百个数,确认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才微微抬起头,飞快瞄了眼隔壁。

昏暗的绿光里,只能看见被子下平平的轮廓,没了起伏,也没了呼吸声。

人就这么没了。

几个小时前还在跟他说 “上一个新人死了”,转眼自己就成了下一个。

白术喉咙发紧,慢慢坐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大口喘着气。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第一轮查房,用了四十分钟。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冰凉。

七步一停,逐间查房,查完原路返回西头。

西头是楼梯间,往上就是三楼,也是规则里明令禁止的手术室方向。

那东西的 “老巢”,在三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规则说晚十一点到凌晨五点不能离开病房,可待在病房里就安全吗?隔壁床的人没离开,照样死了。

规则是保命符,也是囚笼。真要全信规则,迟早死得不明不白。

他正琢磨着,护士站的方向突然传来叮零零的脆响。

呼叫铃。

第三条规则:听到护士站呼叫铃响起,必须按床头铃回应三声。

白术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指尖碰到凸起的红色按钮,用力按了三下。

嘟、嘟、嘟。

话声刚落,走廊里的铃声慢慢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隔壁床没有动静。

那个人死了,没人按铃。

可铃声照样停了,也没见值班医生折返回来。

白术眯了眯眼。

规则第三条,到底是要求每个病房都回应,还是只要有人回应就行?没写清的地方,全是坑。

他没敢再深究,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只留一道缝盯着门口。

熬。

只能熬,熬到下一轮查房,熬出规律,才能找到破绽。

就像改方案,客户给的要求再离谱,拆解透了,总能找到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

挂钟的滴答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大概一点钟的时候,走廊西头再度传来皮鞋声。

还是七步一停,还是一样的沉重。

第二轮查房。

白术立刻闭眼,呼吸放得极缓慢。

脚步声停在门口,推门,静默几秒,关门,往下一间去。

流程和第一轮分毫不差,像按程序运行的代码。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白术睁开眼,心里更笃定了几分。

张医生,前半夜值班,两轮,规律固定。

那后半夜呢?总不能一直是他吧。

三点整。

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一样。

很轻,是布鞋蹭着水泥地的声响,节奏是三步一停,停的时间很短。

白术心里一动。

是十点五十分出现过的那道巡逻虚影。

后半夜换班了。

他微微掀开眼帘,借着门缝透进来的绿光往外看。

瘦小的白衣人影从门口走过,手里握着个黄光手电,光圈在地面扫过,很弱。

这人走得快,不停留,手电光扫过病床就移开,没有杀意,也没有窥探感。

像只是例行清点人数。

两道身影,两个值班的。

一个穿皮鞋、拿手术刀、七步一停、杀人。

一个穿布鞋、拿手电、三步一停、不伤人。

可规则里只写了 “医生查房必须闭眼”,没说有两个,更没说哪个要命。

没写的,永远比写出来的更危险,就像不会叫的狗才最咬人。

脚步声走远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术靠在床头,脑子飞快地转。

张医生管前半夜四个小时,两轮查房;布鞋医生管后半夜两个小时?不对,三点到五点,也是两个小时。

那四点多的时候,会不会有一次交接班?

他想起刚醒的时候,走廊深处的灯频闪,三楼的方向,总比这边快半拍。

还有隔壁男人提过一句,“四点多最乱”。

乱,就是规则最松的时候,也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四点四十四。

这个数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子里,像在哪见过。

白术皱着眉想了半天,没头绪,却莫名觉得,那个时间点,就是空窗。

他等不及了。

再等下去,天就亮了,第一轮生路就错过了。

白术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脑子更清醒了。

他贴着墙根挪到门后,屏住呼吸听了十几秒。

走廊里安安静静,布鞋医生应该去了东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就是现在。

他轻轻拉开门闩,门缝刚够一人出去,侧身溜了出去。

走廊里绿光幽幽,空无一人。消毒水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白术贴着墙根,踮着脚往西头走。

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没半点声响。

楼梯间的绿牌子发着幽幽的光,门没锁,一推就开,霉味扑面而来。

往上是三楼,往下是一楼。

他没犹豫,攥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楼比二楼更暗,一半灯管是坏的,频闪个不停。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整层楼空落落的,没有护士,没有病人,连个诡影都没有。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关着,门缝里黑黢黢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

西头第二间就是医生办公室。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旧办公桌、搪瓷缸、台灯,墙上挂着件白大褂,下摆沾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和今晚查房那个身影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术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堆着空白处方笺、一支红墨水钢笔,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值班表,还有半张旧报纸。

他先拿起值班表。

字迹是手写的,墨迹发旧:

23:00 – 01:00 张医生

01:00 – 03:00 张医生

03:00 – 05:00 李医生

05:00 – 08:00 (空白)

果然。

皮鞋是张医生,布鞋是李医生。

五点之后,没有值班医生。

白术心里一松,又拿起那半张旧报纸。

边角已经发脆,标题印得模糊,勉强能看清内容:

1997 年 8 月 14 日,本县人民医院发生恶性伤医事件。患者术中突发意外身亡,家属情绪失控持刀闯入手术室,主治医生张卫国当场遇害,一名李姓值班医生阻拦时亦不幸身亡……

真相落了地。

不是什么恶鬼索命。

是两个枉死的人,执念困在了这栋楼里,夜夜重复着死前最后一段轨迹。

张卫国困在查房和手术里,把每个睁眼的人都当成闯进来的凶手;李医生残存着善念,夜夜巡查,却从不伤人。

都是执念投影。

白术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是鬼神,就好办。有执念,就有破绽,就有化解的可能。

他把值班表折好塞进兜里,刚想再翻翻抽屉,走廊最西头,也就是手术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吱呀 ——

是铁门开合的声音。

很轻,在死寂的三楼却格外清晰。

有人出来了。

或者说,有投影出来了。

白术的动作瞬间僵住。

四点四十四分。

空窗期,到了。

可铁门开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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