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手机能不能静音。”
孙主管站在开放区中间，手里拿着杯子。苏晚桌上那台手机正嗡嗡地转圈，已经是这一上午的第九次。
“对不起。”她把手机扣过来。
“上班时间。”
“知道了。”
孙主管走了。郑小雨凑过来：“谁啊，追这么紧。”
“相亲那个。”
“九个电话？”郑小雨眼睛瞪圆，“姐，这也太上心了吧。”
“嗯。”
“你怎么不接啊。”
苏晚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第十个：“接了他得说四十分钟。”
“那你还不接？”郑小雨啧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第十七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五十。苏晚接了。
“喂。”
“哎哟，可算接着了。”张伟的声音一点火气都没有，反倒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上班。”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懂事。”他笑，“那我长话短说——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上班。”
“中午呢？就一个小时。”他停了停，“不是让你干嘛，就是带你过来坐坐，看看我们平时怎么做事的。你亲眼看一看，比我说一百句管用。”
苏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真不勉强。”张伟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咱就还聊别的，那事你就当我没提过。”
“……几点。”
“十二点，我在楼下等你。”他顿了一下，“地址我发你。”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苏晚从地铁口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十几层，玻璃幕墙，门口两个石狮子。大堂里有安检门，有前台，有一排等电梯的人，都挂着工牌。
张伟站在旋转门外头等她，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怕你渴。”
“谢谢。”
刷卡进闸机的时候他走在前面，把工牌在感应区上一贴，滴的一声。工牌翻过来，正面照片、名字、职位，塑料壳很新。
十七楼。
出电梯是一条走廊，两边玻璃隔断，里头坐满了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对着屏幕，还有个姑娘抱着文件夹小跑着过去。
“咱们这层是投研。”张伟一边走一边说，“隔壁十六是运营，我不常下去。”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里头一块白板，写满了字和箭头，边上还有几行没擦干净的。
“坐。”他给她拉了椅子，“别紧张，就随便聊。”
苏晚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白板上那些箭头，箭头旁边的数字，玻璃隔断外面那些正在打电话的人，前台后面那面写着公司名的背景墙——所有东西都很齐整，齐整到像是布置过的。
打电话的那些人，声音都不小。她坐在会议室里，隔着一层玻璃，能听清七八个。
七八个人，说的话开头都差不多。
“我给你看个东西。”张伟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曲线，往上走。
“这是我一个客户，去年三月进的。”他用笔尖点了点，“不多，本金二十万。”
苏晚“哦”了一声。
“你别光看这个。”他把页面往下拉，“你看这儿——四月这里跌过一次。当时他给我打电话，急得不行，说要撤。我说你别撤，你信我。”
“后来呢。”
“后来涨回来了。”张伟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显摆我多厉害。我是想告诉你，这里头最要紧的不是眼光，是拿得住。”
“拿得住。”苏晚重复了一遍。
“对。”他看着她，“你这种性格的人，最适合。”
“我什么性格。”
“稳。”张伟笑了，“昨天在公园，你妈说你，那些阿姨说你，你一句嘴都没顶。我在旁边看着的。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沉得住气。”
苏晚低下头，手指捏了捏杯子。
咖啡还是烫的。
“张先生。”她说。
“叫我张伟。”
“张伟。”她抬起眼睛，“我一个月挣五千。”
“我知道。”
“我妈还有个高血压。”
“我知道。”张伟的声音一下子放软了，“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个。要是你家里有矿，我都懒得开这个口——那种人我见多了，钱多，但是没耐心，赚一点就想跑。”
“可我怕。”
“怕就对了。”他往前坐了坐，“你要是不怕，我今天反倒不敢带你上来。”
会议室外面，那个抱文件夹的姑娘又跑过去一趟。
“那姑娘挺忙。”苏晚说。
“新来的。”张伟往外看了一眼，“大专毕业，家在县里。她那个岗位一个月八千底薪，加提成能到两万。”
“两万？”
“干得好的更多。”他笑，“我们这儿不看学历。”
“那怎么不看。”
“看什么？”张伟说，“看会不会说话。”
苏晚捧着咖啡，看着杯口那圈热气，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回去想想。”张伟站起来，“不着急，真的。这周想不明白就下周，下周想不明白就算了，咱们该吃饭还吃饭。”
“……那个名额，”苏晚说，“下周能留着吗？”
张伟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钟。
“我给你争取。”他说。
下楼的时候他一直送到地铁口，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你先把这个装上。装上不用管它，你就当个日历看。”
苏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二维码，抬头笑了笑：“我流量不多。”
“连我们楼下星巴克的。”张伟很自然地说，“或者我发你安装包，回家连wifi装。”
“发我吧。”
“行。”
地铁上人挤，苏晚站在门边，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
回到家已经七点。她泡了包面，一边吃一边坐到桌前。
面还剩半碗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是否在当前沙箱环境中运行该文件？】
她把筷子架在碗沿上，抬手按了回车。
进度条走完，那个图标在虚拟桌面上亮起来。
苏晚看着它，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