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读,苏黎黎把物理课本立在桌前,十分钟没翻过页。
草稿纸倒是写满了,重力向左,支持力朝下,箭头各走各的。
纸角还躺着一把黑伞,伞柄歪得厉害,旁边多了两只手。
她盯了半天,笔尖又顺着伞柄描了一遍,脑子根本没在题上。
昨晚那只手落在她腰侧时,隔着校服传来的温度又冒了出来。
“昨晚补物理,还是背着我干坏事去了?”
林念叼着半块饼干凑过来,视线落到她十分钟前那道题上。
苏黎黎合起课本,直接扣到她脸上,“吃你的,别烦我。”
林念顶着书也不躲,含糊地笑了两声,“我天,还急了!”
她抽走课本,手指点住纸角,“这把伞我认识,昨晚那把吧?”
苏黎黎伸手去抢,林念先一步按住,又往那两只手上点了点。
“伞柄旁边这只是谁的,陆清晏的?”
“林念,你是不是有病?”
苏黎黎把草稿纸揉成团塞进抽屉,动作太急,膝盖撞了桌肚。
桌面跟着晃了晃,铅笔滚到地上,前排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弯腰捡笔,手指又把桌沿的旧漆抠下来一小块。
林念啧了一声,“你再抠两天,学校该找你赔桌子了。”
“赔就赔,我又不是赔不起。”
苏黎黎把碎漆弹进垃圾袋,脸贴在课本后面,半天没再抬头。
都怪陆清晏,撑伞就撑伞,管王乐干什么,还伸手碰她的腰。
偏偏她昨晚躺到熄灯,想的全是这事,物理公式半条没记住。
早读结束,班里刚热闹起来,后门便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一半。
王乐穿着宽大的运动服,额前全是汗,手里拎着杯热豆浆。
“黎黎,早上没吃吧,给你买的,还是热的。”
吸管已经插好,豆香混着甜味冒出来,杯壁烫得他来回换手。
苏黎黎刚要拒绝,王乐已经把豆浆放到她的物理书旁边。
“真不用,我早上吃过了。”
“吃过也能喝啊,豆浆又不占地方。”
王乐拉过后门边的空椅子,屁股还没挨上去,林念先笑出了声。
“王体委,你今天送豆浆,明天是不是还要送包子?”
“她爱喝,我就送呗,多大点事。”
王乐抓了抓后脑勺,答得挺有底气,汗珠顺着鬓角滑到下巴。
苏黎黎用手背推了推豆浆,“我真喝不下,你拿回去吧。”
“放着呗,课间饿了再喝,凉了也甜。”
门外有人经过,银灰色机械表先从苏黎黎余光里晃了过去。
陆清晏拿着考勤表,校服拉链齐整,另一只手握着黑色签字笔。
他没进教室,只用笔端敲了两下七班后门的门框。
王乐还在研究那把椅子稳不稳,听见动静才转过身。
陆清晏翻开考勤表,“高二七班体委,课间串班,占用后门。”
王乐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椅子,“我就送杯豆浆。”
“预备铃还有四十秒。”
陆清晏低头看表,笔端停在考勤表上,连半句废话都没补。
王乐嘀咕了句管得真宽,还是把椅子放回原处,出了六班后门。
经过陆清晏身边时,他又回头交代,“黎黎,记得趁热喝啊!”
苏黎黎拿课本挡住下半张脸,没应他,眼睛却跟着门外的人走。
陆清晏合上考勤表,穿过后门,从她桌边经过时停了半步。
签字笔在豆浆杯旁顿了顿,转而敲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
“静摩擦力方向又反了,晚上重画。”
他说完便往前门走,没问豆浆,也没再提王乐的名字。
林念趴到桌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纪律管得真巧啊。”
苏黎黎把豆浆塞到桌角,“学生会查串班,有什么奇怪的?”
“没奇怪,我就是想问,他怎么只敲王乐,不敲别人?”
“你问他去。”
苏黎黎抽出新草稿纸,重新画了受力图,箭头又歪出半页纸。
晚七点,顶楼自习室仍旧只亮着角落那盏台灯。
苏黎黎把没喝的豆浆摆在桌角,杯壁早凉了,吸管还插在上面。
陆清晏坐在她右边,批完前两道题,又在第三题旁画了个叉。
“临界状态看最大静摩擦力,你把条件漏了,重算。”
苏黎黎没拿笔,手肘撑着桌面,“早上你是故意赶王乐走的吧?”
“他违反纪律。”
陆清晏把错题推回她面前,红笔落到漏掉的条件旁边。
“隔壁八班也有人来我们班,你怎么没管?”
“我没经过八班后门。”
“那你经过六班后门,怎么正好看见他?”
陆清晏抬手推了推眼镜,“苏黎黎,你今晚问题很多。”
“问问也不行?”
“先把题算对。”
苏黎黎拿起笔,故意把草稿写得沙沙响,第三步又卡在原处。
她偷瞄了陆清晏两回,他正翻她昨天的错题,半点解释都不给。
行,装吧,明明看见豆浆时停了,还能装得公事公办。
苏黎黎低头代公式,算到中途,桌角那杯豆浆被人拿走了。
陆清晏把豆浆放到身后窗台,又从书包侧袋拿出盒温牛奶。
牛奶落到她手边,盒身还热,吸管贴在侧面,没有拆封。
苏黎黎盯着牛奶,又转头看窗台,“你干什么?”
“放了一天的豆浆别喝,容易坏。”
“我也没打算喝。”
“嗯,继续算。”
苏黎黎撕开吸管,扎进牛奶盒,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不对。
“你怎么会带牛奶,给自己买的?”
陆清晏翻过一页错题本,“便利店第二件半价。”
“你喝甜牛奶?”
“不喝。”
苏黎黎咬着吸管看了他几秒,这人回答得太快,理由也太烂。
她把牛奶盒放下,“陆清晏,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红笔落在她写错的公式旁,画掉那个多出来的负号。
“嫌宽?”
陆清晏抬眼看她,镜片映着桌上的灯,手还按在错题本边缘。
“那王乐以后过来,我不管。”
苏黎黎捏着牛奶盒,纸盒凹下去一点,半天没接上话。
陆清晏等了几秒,笔端在桌面轻敲一下,“回答。”
她把窗台上的豆浆推远了些,低头含住吸管,“……还是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