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步折返正门,精准掐住了前世那个熟悉的时间点。
抬眼望去,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影下,保姆张婶满脸不耐地伫立在私家车旁。
她频频抬腕看表,眉头死死紧锁,浑身都透着烦躁、鄙夷与不耐烦。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满心厌烦。
张婶是母亲柳玉茹一手提拔的贴心心腹,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十几年来,她跟着柳玉茹一起轻视她、磋磨她、冷落她,是这场惊天骗局里最忠实的帮凶。
当年隐瞒高考成绩、日日PUA她、苛待她饮食起居、监视她一举一动,桩桩件件,都有她的参与。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奢华的烫金外卖礼盒。
外包装高端华贵、精致考究,完美贴合何家豪门富裕的身份。
足以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番“豪门独女、备受宠爱、悉心呵护”的虚假假象。
可何琪琪心知肚明,这华丽精致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永远是别人挑剩的残羹冷炙、寡淡陈旧的隔夜饭菜。
前世的她,蠢钝天真、心思纯粹,次次都会心生感动。
如今想来,只剩满心荒唐、寒凉与恶心。
看见何琪琪终于出现,张婶脸色瞬间彻底沉冷。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与刻薄:“何琪琪!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磨磨蹭蹭的,等会儿饭菜彻底凉透了,可别怪我没按时给你送!”
她上前一步,动作粗鲁蛮横,直接将沉重的饭盒重重塞进何琪琪怀里。
力道极大,险些让何琪琪抱不稳摔落在地。
“拿着!赶紧趁热吃,吃完就乖乖回去复习。
夫人说了,高三最要紧的是学习,女孩子心思不能野,别总在外边到处晃悠、贪玩分心。”
刻板的说辞、强硬的管控、束缚的枷锁,和前世分毫不差。
何琪琪稳稳抱住冰凉的饭盒,眼底无波无澜,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戾气与恨意,淡淡应声:“知道了。”
她清楚,现在时机未到,隐忍蛰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转身缓步走入校园僻静无人的角落,低头快速扫了一眼盒内。
果然,依旧如此。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整整两节课的时间,何琪琪沉下心刷题、复盘知识点,将所有杂念暂时压下。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喧闹的人声瞬间填满教学楼。
何琪琪一边慢条斯理收拾书包,一边不动声色思索彩票的藏匿之处。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无人能发现的地方,守住自己翻盘的底牌。
“琪琪!琪琪!你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任晓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疑惑。
何琪琪回过神,看着陆续起身走出教室的同学,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刚刚在想题目。”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顺着人流走到学校大门口。
晚风习习,夜色深沉,两人在路口笑着道别,各自归家。
目送任晓菲的身影走远后,何琪琪收敛所有温和神色。
面无表情地走到何家黑色私家车旁,弯腰低头,径直坐上了后座。
车内冷气充足,空旷安静,司机目视前方,沉默寡言,一如既往的疏离。
晚上九点半。
黑色私家车平稳驶入独栋别墅区,穿过雕花铁艺大门。
庭院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衬得整栋别墅富丽堂皇。
司机停稳车辆,默不作声地下车绕到后座开门。
何琪琪垂着眼,敛去眸底所有的冰冷恨意,换上一副乖巧内敛的模样,抬脚落地。
“还知道回来?高三课业紧张,就该按时归家,整日在外拖沓,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一道温柔却带着刻意苛责的女声,从玄关处传来。
柳玉茹穿着精致的真丝家居服,妆容精致,身姿窈窕,妥妥的富贵太太模样。
何琪琪压下翻涌的心绪,低眉顺眼,语气平淡无波:“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以后不会了。”
她的平静,让柳玉茹微微一愣。
往日的何琪琪,被她说上一句,总会慌忙解释、小心翼翼讨好。
眼底满是怯懦和乖巧,恨不得掏心掏肺证明自己听话懂事。
可今天的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柳玉茹只当是高三学业压力太大,孩子身心疲惫,并未多想。
她淡淡扫过她怀中的饭盒,假意关切:“张婶给你带的加餐吃完了?
高三费脑子,多吃点才能好好刷题,别总挑食。”
又是这套虚伪的说辞。
何琪琪像从前那样乖巧应声,只是轻轻点头:“吃完了。”
她抬头看向楼上的书房,见书房亮着灯,知道她的爸爸在书房里办公。
“妈妈,我先上楼了。”
何琪琪快步往楼上走去。
当她走到书房时,她停下脚步。
她敲响书房的门,“爸爸,您在忙吗?”
厚重的实木书房门内,沉寂几秒,才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不带半分温度:“进。”
何琪琪指尖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腹微微收紧,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书香混着淡淡的雪茄气息,落地台灯暖光昏暗,将何振邦冷峻的侧脸衬得愈发漠然。
他端坐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商业文件。
他的目光未曾从纸面挪动半分,连余光都吝啬分给进门的女儿。
“有事?”
语气平淡疏离,像是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而非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换做前世,何琪琪定会局促不安,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打扰了父亲工作,连忙道歉退让。
但此刻,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冰冷的恨意。
她声音温顺乖巧,和从前别无二致:“爸爸,老师叫我们交资料,需要户口本和身份证。
还要买材料,能,能给我两百块钱吗?”
两百块。
这是她重生十八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向家里要钱。
前世的她,被柳玉茹那套“女孩子不需要花钱”的理论彻底洗脑,乖巧得可悲。
从小到大,零食、文具、零花钱、手机、社交,她一无所有。
也正是因为这般彻底的经济封锁,让她在后来被洗脑嫁人、被夺走人生时,连一丝逃跑、一丝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何其可笑。
身家千万的何家大小姐,活得不如街边任意一个普通穷学生。
书桌后,何振邦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
他终于抬眼,漆黑锐利的眸子直直落在何琪琪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悦。
“两百?”何振邦眉头微蹙,语气冰冷且不耐,“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学校统一买的资料?”
他下意识的质疑,没有半分对女儿的信任,只有猜忌与防备。
防备她乱花钱,防备她心思活络,防备她脱离掌控。
何琪琪垂着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冷嘲。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声音轻轻软软,无懈可击:“嗯,是最新的高考真题汇编整套资料。
还有统一打印的报考备案资料费用,全班都要交的。
老师今晚特意叮嘱,明天必须上交。”
她半真半假。
资料属实,费用也属实,只是根本用不了两百。
她也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去看家长群。
何振邦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神色坦荡乖巧,寻不出丝毫破绽。
心底的疑虑稍稍散去,只剩下惯常的冷漠说教。
“高三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学着别人乱攀比、乱花钱。”
他一边冷声训斥,一边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她伸手,指尖轻轻一勾,利落接过两百元。
薄薄的纸币触感清晰,却是她挣脱十八年经济囚禁的第一步。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我不会乱花钱的。”她语气乖巧,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