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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青舟亲自来接我。
护腕已经洗过，搭在副驾驶座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少糖黑咖啡。
“提神的，先喝。”
她替我拉开车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车驶到项目部时，乔宇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衣袖挽到小臂，头发打理得很利落。
我盯了两秒。
十年前，我在勘测队做实习生时，也总这样穿。
“姐夫。”
乔宇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贺青舟手里的文件。
“您别介意昨晚的直播。贺总本来给您留了票，是我临时害怕，非让她陪着。”
“害怕什么？”
“我怕黑，也怕旧楼里的木头响声。”
他说着，落后半步跟在贺青舟身侧。
贺青舟没有避开，只淡声提醒：“公司里别叫姐夫，叫陆工。”
会议室坐满了旧团队的人。
拆迁后，这批人的去留，都捏在贺青舟的新项目里。
乔宇上台讲平移方案，投影屏亮起，第一页写着——回音结构重塑计划。
主理人，乔宇。
有人回头看我。
老工程师轻咳一声：“这个方案最初不是陆晚做的吗？”
“技术属于技术，项目属于项目。”
贺青舟坐在主位，指尖点了点桌面。
“陆晚近几年身体不好，不适合承担高压工作。乔宇由我亲自考察，足够胜任。”
她甚至用个人股份做担保，替乔宇压下了高层的质疑。
“可他把穹顶的承重数值写错了。”我说。
乔宇脸色微变。
我翻到第三页。
“老木材经历过白蚁腐蚀，承重系数不能按常规的0.8算。你写0.8，平移时框架会直接散架。”
“资料库里就是这个数字。”
“你看的是现代钢筋混凝土标准。”
我合上方案。
“它不是钢筋，它是一座百年的老建筑。”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乔宇眼圈慢慢红了，一副受挫的模样。
“对不起，我第一次做，确实不像陆工那么有经验。”
贺青舟把方案拿过去。
“一个数字而已，改掉就行。”
“一个数字错了，整个剧院的穹顶都要塌。”
“那不是还没发生吗？”
她抬眼看我，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陆晚，带新人不是等着他出错，再当众压他。你以前也犯过错。”
我的手指僵在纸页上。
那年第一次测算沉降，我错估了雨季的土壤湿度，独自在工地上守了三个通宵。
贺青舟陪着我，一遍遍记录地基的沉降数据。
最后一天，她抱住累得发抖的我。
“别怕，谁都有第一次。”
如今，同样的话，她没给我。
她只是让我体谅乔宇。
散会后，工作人员组织拍项目启动合影。
有人招呼：“贺总和项目主理人站中间。”
乔宇走到贺青舟身边。
我被安排在第二排最边上。
快门落下前，贺青舟忽然皱眉。
她走过来，把我的椅子往前挪了半步。
“手腕不好，别硬撑着椅背。”
旁边有人笑：“贺总还是疼老公。”
她没有否认。
只替我扣好松开的护腕，又回到了乔宇身侧。
一个给了照顾。
一个拿走了位置。
拍照结束，乔宇脱下深灰色冲锋衣。
他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支旧的金属绘图笔。
笔帽边缘有一道月牙形划痕。
那是我送给贺青舟的第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