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后,林默没有马上离开角落。
他靠着墙,手指还捏着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听着自己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平复到正常节奏。四十分钟,他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没动,腿已经有些发麻,但他不敢松懈——那扇窗外的敲击声太过清晰,不可能是幻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两点五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林默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轻拉开201的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面上的光影稳定,没有再出现那种诡异的红色光芒。其他教室的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多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门缝下方,有一个很淡的脚印。
不是鞋印,更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拖过留下的水痕,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那水痕很浅,如果不是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林默盯着那串痕迹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冒险的决定——他顺着水痕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耳朵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水痕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然后折向楼下,没有往上走。
林默停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的楼层一片漆黑,楼梯间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照在那串水痕上,显得格外扎眼。水痕在拐角处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中断。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下去。
直觉告诉他,那水痕是故意留下的。就像那张纸条一样,有人在引导他往某个方向走,但他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207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苏岚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门缝下也没有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往201走。
走到205门口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205教室里面传出来。林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像是一个孩子的,手指上沾满了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那只手在门缝外晃了晃,像是在招手。
林默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手,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规则上写着,教学楼里没有活着的孩子。那只手的存在本身就在告诉他,里面不是人。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像是小孩憋着气笑出来的那种声音,很短,很快就消失了。林默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回到201,关上门,反锁。
他靠在门上,手心全是汗。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他的大腿,他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看不出任何慌张的痕迹,像是写的人很笃定他会看到。
“不要关窗。”
这四个字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一个提醒,而不是一个指令。如果他没有拉窗帘,那扇窗户外的敲击声会不会发生?还是说,敲击声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无论窗帘拉不拉都会出现?
他没法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偶尔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又像是水管里的水流声。林默保持着清醒,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计算着时间。
三点四十分。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轻手轻脚的动静,而是很正常的走路声,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林默屏住呼吸,贴着门听。
脚步声在201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有人在门上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普通,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意,像是半夜起床上厕所顺便路过。
林默没有回答。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喂,有人吗?我是活人,别怕。”
林默依旧没有回答。
他记得规则上有一条——午夜后,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活人的声音。这条规则的表述很模糊,但它存在,就说明一定有人因为相信这句话出过事。
门外的男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答,低声骂了一句,脚步声继续往前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人的脚步停了,然后林默听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很沉,拖在地上,发出闷响,一路往楼下去了。
林默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男人走到楼梯口才被拖走,说明他之前经过的每一间教室门口,都没有人开门。如果刚才有人开门了,被拖走的就是开门的人。
这不是巡逻,是钓鱼。
三点五十分,走廊里突然响起广播的声音。
“全体师生请注意,教学楼将在十五分钟后进行夜间消防演练,请所有人员按照指示有序撤离。”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停了。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觉得这个时间点进行消防演练简直荒谬,但他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知道,如果广播说的是真的,那么不出去可能会面临更糟糕的后果——规则上没有提到消防演练,但规则也没有说不可以发生这种事。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走廊里站了五六个人,都是之前分散到不同教室的玩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和警惕,互相打量着,谁也不肯先动。
林默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苏岚。
207的门依旧关着。
广播再次响起:“请所有人员从东侧楼梯撤离,重复,东侧楼梯。”
人群开始缓慢地往东侧移动,林默混在中间,保持着和前后都拉开距离。走到楼梯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串水痕还在,比之前更淡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可见。
水痕没有往东侧楼梯延伸。
它往西侧去了。
林默放慢脚步,看着前面的人陆续拐进东侧楼梯的通道,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他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一眼。
东侧楼梯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西侧楼梯一片漆黑,只有那串水痕隐约可见,像是在等他。
林默握紧口袋里的纸条,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