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缩：“为……为什么杀我？”
“因为，我讨厌绿色。”她轻轻一笑，把剑彻底推了进去。
山风掀动她的裙摆。她站在崖边，看世界第三次崩碎、倒转、复原。
谢星沉的身体应该被三个人先后附身了。可他们为什么而来？为灭神钺，为她脑中尚未散尽的弑神功法？
第四次睁眼时，楼月初偏过头。谢星沉蹲在旁边，手里转着果子，并没有像前三人那样急着说话。他的白发被风吹得贴上唇角。他抬手拨开，笑盈盈地看她。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楼月初脑中响起。
【楚淮，小心点！！！她已经捅死三任宿主了。】
楼月初眼睫微动。谢星沉明明没有开口，这是谁在说话？
【知道。】他的声音也在她脑中，有些懒散【放心，我把她身上所有利器都丢了。我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再说了，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十八年后依旧是条好汉！】
另一个声音道【宿主你心态真好。我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楼月初眉头轻蹙。
系统，宿主，这是什么东西？谢星沉被什么怪物夺舍了？这怪物为什么要接近她？她又为何能听见这怪物的心声？难道是前三个人的死触发了某种规则？还是……？
楼月初佯装头痛，抬手扶额：“你……”
谢星沉突然站起来。他咔嚓咬下一大口通慧果，然后一掌劈在她后颈。
楼月初眼前一黑。
倒下前，她听见系统尖叫【你干什么！】
【她晕了，我死不了了。】
【？？？？？你不怕大反派报复你吗？】
【报复我再说。】
她第五次醒来时，场景终于有了变化。
树还是那棵树，身边却没有谢星沉，旁边只摆着一瓶丹药和一张纸条：上品养元丹，一日一粒，吃多爆体而亡。后面还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笑脸。
“这怪物哪弄来的宝贝？”楼月初捏着纸条，把它揉成灰。
瓶里共十二颗，丹纹清晰，药香纯正，确是上品。她没有立刻服用，而是以灵力探过确定无毒后才食用。
“楚淮，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喃喃道。
楼月初收好药瓶，易容成丑女，往城镇附近而去。城门口挤满了人。
楼月初混在挑担的商贩后面，听得前方有人叹道：“三千上品灵石！真有钱啊！啥时候俺也能这么富！”
“嘘！小声点！这恶魔还不知道藏在哪里呢！！”旁边人压低声音，“听说她杀了三十个同族，连亲爹都没放过！！”
“这么可怕？这魔鬼多大年纪？”
“四十来岁。听说长得可好看，心却这么毒。”
楼月初抬眼。城墙正中贴着一张悬赏令。纸上以灵墨绘出少女的脸：眉眼清艳，长发高挽，朱唇下方一粒极淡的小痣，正是如今四十七岁的她。悬赏令下方盖着楼氏族印，写着死活不论四个字。
“没想到我的命还挺值钱。”她心下嗤笑。
她终于完全确定了时间线。那一年，她被家族追杀，不得已入了死人谷，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后来，太清门弟子救了她。
她失去全部记忆，成了被边缘化的内门弟子。最开始，她只想好好修炼，可因为她过于美艳的容貌，遭到了一些人的觊觎、针对。
她还记得，外貌丑陋、粗壮如猪的外门弟子，将她逼至角落，对她上下其手。她一刀砍下了对方的手臂，却被宗门罚了三十道噬心鞭。
执法长老站在高处审判她：“他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何至于下此狠手？”
“他撕了我的衣服，这也叫开玩笑？”
“即便他有错在先，也罪不至此！你行事如此狠戾，我太清门怎么能容你！”
楼月初抬起眼：“如果我没有反击，被毁掉的便是我。”
长老沉下脸：“如此狠毒，怎么能称为反击！！何况，他为何不碰别人，偏偏碰你？你也该反省一下你自己。”
“我反省？”那一刻，楼月初笑了。她自此明白：弱者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公正。
再后来，她满心欢喜捧着九死一生获得的宝物，送给季师兄，却只得到对方一句：“这等下品灵器，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师兄，我找了很久……”
“行，我收下，下次别找了。你修为低，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把这破烂当宝贝。”
他转手将她的礼物送给了旁人，而且还是一直欺辱她的柳玉眠。
柳玉眠站在她面前，晃着灵器，笑得娇俏：“师妹，这就是你丢了半条命找到的灵器吗？三师兄将它送给了我呢。”
她问师兄为什么，师兄只道：“楼师妹，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柳玉眠随手将它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这样的日子，她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后来，她叛出宗门，坠入魔道。她杀了曾让她被家族所弃的、玉清门亲传弟子边连枝，也杀了曾欺辱、嘲讽她的柳玉眠、季如风等人。
她忘情绝爱，一路修炼至天合境，成了世上屈指可数的强者。
世上实力能和她比肩的只剩下了几个人……
想到此，她脑中忽然浮现那漫长的黑夜，无边的曼陀罗花，数不清的血色以及他在她耳边，无数呢喃的话语。
“阿月，留下来，世上只有你我最是相配。”
“阿月，不要恨我，好吗？”
“阿月，你到底要想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
……
她甩去脑中他的身影。她憎恶他，却更恨另一个人。那人乃是正道魁首，总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总是悲天悯人：“世人皆苦，你我身为修道之人，更应体谅百姓。”
“月初，凡人界你我之间的过往，通通忘了吧。”
“月初，你已生了心魔。”
“月初，随我回去可好？我会替你消除心魔。若你不愿，我只能得罪。”
……
若不是她急于杀他，最后或许也不会被灭神钺蛊惑，献祭灵魂。
好在，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