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去鬼域。
鬼域有一株鬼婴莲,千年才开一次花。莲根以新生鬼婴为祭,再得鬼主或鬼主后裔一滴心头血,方能成熟。它能重塑经脉、拔高修为,却邪性极重,道心稍有不坚,便会走火入魔。
楼月初不怕入魔。她只怕弱如蝼蚁。
去鬼域要穿过鹿鸣原。楼月初走了七日,便突破了覆地境巅峰,渐渐巩固了逐月境初阶。楚淮留下的养元丹她每日只服半颗,余下药力以吐纳炼净。第八日午后,她在溪边啃野果子,远处忽然传来剑鸣。
六名年轻修士御剑落下,衣襟上皆绣着太清门的银鹤。
为首女子着一袭月白长裙,落地时抬手扶住鬓边流苏,朝楼月初软软一笑:“姑娘别怕,我们是太清门弟子,不过偶然路过此处。”
竟还是个老熟人。楼月初眼眸微眯,摸了摸匕首的鞘。
女子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然后露出一丝惊恐,很快又强行掩去:“姑娘孤身一人,是要去往何处?”
楼月初看着她,心下有些疑惑。为何柳玉眠眼中会有惊恐?明明此时她们素不相识。难道……柳玉眠也重生了?
上辈子,柳玉眠是太清门众师兄娇宠着的小师妹。
不过不知道为何,柳玉眠处处针对她:柳玉眠摔坏了丹炉,说是她所为;私闯禁地,哭着说受她指使;此人惯有两幅面孔,在人前同她亲昵无比,人后却疯狂给她捅软刀子。
最后,楼月初冷笑着,一剑捅死了她。
楼月初将袖口往下拉,遮住手腕:“我去抚州。”
“姑娘,此处妖兽众多,你孤身赶路太危险。”柳玉眠歪头笑了笑,“不如和我们同行?我看你根骨不错,若你有意修行,我也可以引荐你入太清门。”
她身后一名圆脸弟子瞪大眼:“柳师妹,你要引荐她?”
另一人抱臂打量楼月初,鼻间哼了一声:“不过覆地境高阶。放在我们太清门,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师妹为何对她青眼有加?”
楼月初冷眼旁观。她刻意隐藏了部分修为。
“她看着不过二三十岁,却已是覆地境高阶,来日若肯下功夫,必能有所作为。”她说得温柔,掌心却在冒汗,“凡事须得长远,不能只看眼下。”
楼月初笑意浅淡:“多谢仙子。仙子美意,我自然却之不恭。”
喜欢柳玉眠的蓝衣弟子立刻沉了脸。他拔剑半寸,剑光晃过溪面:“既然柳师妹说你有天资,不如你同我比试一场!!若你能接我十招,我便接纳你同行。”
“蓝师兄,凡事以和为贵。”柳玉眠软声劝道:“何况,她没有趁手兵器。”
“我的剑可以让她。”蓝衣弟子把剑往地上一插,下巴抬得很高,“对付此等人,我只用一只手便可。”
“区区一覆地境,竟也妄想入我太清门?”众人笑得欢乐,嘲讽声此起彼伏,只有柳玉眠努力憋着,不愿破坏自己美好的形象。
“是么?”楼月初也轻轻一笑。她轻点地面,往后飞了两步。
蓝衣弟子以为她应战,正要解下剑穗,却见楼月初忽然洒下一把药粉,飞速转身,足尖在溪石上连续一点,眨眼掠出十余丈。
“不好,快捂住口鼻!!”蓝衣弟子尖声道。
“她跑了!”圆脸弟子叫道。随口他便猛地叫了一声,双手疯狂抓脸:“我的脸,怎么这么痒?好痒,好痒!!”
“站住!把解药留下!”蓝衣弟子拔剑便追。楼月初头也没回,抬脚踢断一截枯木。木头滚进溪中,水花砸了此人满脸。离开湖面后,她借林木遮挡改变方向,顺手扯下衣袍一角往枝头一挂,自己贴着陡坡滑入灌木。
追来的几人只看见一角衣袖,齐齐朝错误方向奔去。
楼月初伏在叶下,听脚步远去,才慢条斯理地拍掉肩头草籽。
她若出手,杀几个逐月境的修士不难,可柳玉眠既已重生,必然知道许多后事。现在杀她,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让一个惧怕她的人活着,也是一种乐趣。
何况,她下的毒,只有三宫之一的天水宫才有解药。
山坡另一侧,柳玉眠没有追。她站在溪边,把被楼月初握过的手藏进袖中,指尖止不住发颤。蓝师兄气冲冲折返,骂了句胆小鼠辈,她却猛地转过头,呵了一声:“别追了!”
众人都愣住。
柳玉眠意识到失态,立刻低下头,勉强笑道:“她既不愿,便算了。鬼域将开,我们还有正事。”
“还鬼域,我们都快痒死了!!吃了这么多丹药都不见效,还去个屁的鬼域!!”
“是啊!不去了!我要回宗门找师父求药!”
场面一片混乱。坐在最后头的那名弟子,忽而抬头,阴鸷地望着柳玉眠:“柳师姐,你刚刚跑那么快,是知道她要下毒吗?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众人忽而清醒了些,纷纷开口:“是啊,师妹,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没事!”
“我们都这样了,你却心心念念只有去鬼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是啊,还有,最开始你为什么非要去惹这个魔女?”
……
“我,我……”柳玉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双目涟涟,一脸委屈,瞧着甚是可怜。
“够了!这也不是师妹本意。当务之急是回宗门找师尊求药。”蓝衣男子喝住了众人。一行人狼狈往回走。
楼月初甩掉太清门的人,改走一条废弃商道。
路窄,却离鬼域更近。两侧石壁被风蚀成洞穴,夜里时常有妖兽伏在洞中。她连走两日,临近黄昏时,脚下碎石忽然弹了一下。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绿色身影从坡顶飞下来,后背撞断枯树,又在地上滚了三圈。谢星沉仰面躺在尘土里,白发糊了半张脸。他抬手拽开,正好与楼月初四目相对。
“好巧。”他咧嘴笑道。
石壁后探出一颗硕大的兽首。那妖兽形似黑豹,生着三只猩红眼睛,背脊立满骨刺。它一爪按碎岩石,腥臭的涎液拉成细丝。
谢星沉笑容不变,手却在地上摸剑。摸了两下,摸了个空。他连连后退数米。
【我去,我的剑呢?系统,系统!!】他的心声响起,【你的宿主要嗝屁了!啊啊啊,大反派会救我吗?】
【不会。按照反派习性,她会冷眼旁观你被三眼骨豹撕碎。】
【太无情了!系统,你真不送我点武器,保我一条小命吗?】谢星沉坐起来,拍了拍衣襟,【算了,我看透你了!!我死之后,记得给我烧点纸。】
【我没权限,烧不了。】
【……行,那给我放点哀乐。】
三眼骨豹纵身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