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雪蹲下来，把手按在沙地上。
1%的精神力，像一根头发丝，扎进沙层。往下五米，没有水。往下十米，没有水。往下三十米，沙层变成了岩层，岩层下面是空的。
空的。
她撤回精神力，站起来。
“下面有东西。不是种子，是空的。整个地下都是空的。”
苏暖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纸，摊开。是她用记忆锚点带进来的地图，荒漠位面的地下结构图。纸上标着一层一层的岩层、沙层、含水层——最底部画着一个圆圈，写着“种子”。
“前世我死之前，种子在地下一百二十米。”苏暖说，“但它会上升。每吞噬一个人，上升一米。”
“今天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那它现在在——”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沙虫。是整个沙漠在震动，像有人在下面推了一下地板。
顾清雪的脚底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规律性的脉动。咚——咚——咚——像心跳。
种子的心跳。
它在上升。
“走。”顾清风转身，“找个高地。”
他们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处砂岩台地。不高，离地四五米，但足够看清周围。台地中央有一个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不是火，是腐蚀。
顾清雪蹲下来，手指触碰焦痕。精神力反馈：这是种子的触手留下的。三天前，第一批玩家进入位面的时候，种子已经在这里了。
它一直在等。
苏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压缩饼干、那把折叠铲，一样一样摆在沙地上。然后是那包瓜子。她看着瓜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推给顾清雪。
“你帮我拿着。我怕我忍不住嗑。嗑瓜子会暴露位置。”
顾清雪把瓜子装进口袋。和破障丹放在一起。丹药冰凉，瓜子温热。
“你那颗糖呢？”她问。
苏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颗糖。不是普通的水果糖，糖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
“前世，高等文明中枢控制塔里拿的。不是糖，是能量块。吃一颗，能维持三天不需要进食喝水。”苏暖把它放回去，“我留着最后一天吃。”
顾清风从台地边缘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巴掌大，金属的，表面有烧焦的痕迹。
“捡到的。坑里。”
顾清雪接过来。精神力一碰，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里的物品。这是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东西。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串编号，格式是军用物资的编码。顾清风认出了那串编号。
“这是龙渊的装备。”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有人在他们之前进过这个位面。不是三天前，是更早。早到游戏还没降临，有人就已经把现实世界的物品送进了这里。
“第三个锚点。”顾清雪说，“他能绕过系统，把东西带进来。他比我们早进来多久？”
苏暖翻遍了两世的记忆。
“不知道。前世这个位面没有他。他是这一世才出现的。”
顾清雪把那个金属外壳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用刀刻的，笔画很用力。
“别来。”
她把外壳放在沙地上，站起来。
“他在警告谁？”
没有人能回答。
太阳开始下落。影子被拉长，温度开始下降。第一天快结束了。
顾清雪坐在台地边缘，双腿悬空，下面是四五米的落差。精神力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半径一百米的圈，任何进入这个圈的东西她都能感觉到。
苏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你前世是怎么发现陆芷晴背叛你的？”
顾清雪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粒打在她脸上。
“没有发现。”她说，“她捅我的时候，我才知道。”
苏暖没有说话。
“你呢？”顾清雪问，“你死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苏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发现，高等文明不是我们的敌人。”苏暖的声音很轻，“他们也是被控制的。真正操控游戏的，是另一个东西。它没有名字。它写代码，改写规则，把整个游戏变成它的工具。”
“锚点就是它写的？”
“锚点是它写的一个程序。不止一个。荒漠位面有种子病毒，其他位面有别的陷阱。它是一个系统性的入侵，不是单独的事件。”
顾清雪转头看着苏暖。苏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苏暖说，“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想打了。它太强了。前世我们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全死了。”
顾清雪转回去，继续看沙漠。
“我没地方逃。地球只有这么大。”
“所以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打。”
两个人坐在台地边缘，腿悬空，像两个在楼顶吹风的高中生。但她们不是在吹风，她们在看一个正在被病毒吞噬的位面。
地面又震了一下。
种子的心跳。越来越快。
顾清雪摸了摸口袋里的丹药。
三十分钟。
够不够？
不知道。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