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1:33:18。
第二天。
顾清雪是被一声尖叫叫醒的。不是她叫的。是台地下面，一个玩家在叫。她睁开眼的时候，那个玩家已经不见了。沙地上只剩一只手，手指还在动。种子的触手从地下伸出来，缠住那只手，拖进沙子里。
手消失了。沙地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台地上还有不到四十个人。昨天是七十多个。一天死了三十多。
苏暖蹲在那个玩家消失的位置，手按在沙地上。治愈系的白光渗进沙层，探不到底。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指尖是黑的。
“腐蚀。”她把手指在沙地上擦了擦，擦不掉，“种子在扩大范围。昨天触手只能到台地边缘，今天能到中央了。明天它能到任何地方。”
顾清雪站在台地最高处，闭着眼。精神力向下探，穿过沙层、岩层、更深的沙层。昨天她只能探到三十米，今天能探到五十米。不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变强了，是因为种子在上升，距离在缩短。
它在找她。
或者说，它在找所有被“腐蚀”标记过的人。顾清雪没有被标记过，她上次在触碰种子之前就切断了连接。但苏暖碰过那个死去的玩家，指尖上的黑就是标记。
“你能把那层腐蚀弄掉吗？”顾清雪问。
苏暖摇头。“弄不掉。它在皮肤下面。我用白光烧过，它散了，过一会儿又聚回来。”
“它在消耗你的能量？”
“对。它在吃我的异能。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
顾清雪看着苏暖的指尖。黑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蔓延到她的第一指节。
“你还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够撑到倒计时结束。”苏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金色糖纸的能量块，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但我可能撑不到倒计时结束。”
“什么意思？”
“它不只是吃能量。它在定位我。种子能通过这层腐蚀找到我的位置。不是大概的位置，是精确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一米。”
顾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昨晚没有攻击你。”
“因为它还在上升。等它上升到触手能够到台地中央的距离，它会第一个来找我。”
顾清雪走过去，抓住苏暖的手腕，把她的手指按在沙地上。然后她蹲下来，把另一只手按在苏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苏暖的治愈系白光和她那1%的精神力不是一个系统，两种能量碰在一起，互相排斥。但顾清雪不是要融合，她是要看。她的精神力顺着苏暖手上的黑色纹路往里探，不是往深处，是往源头。
那层腐蚀的源头不在苏暖体内。在下面。很深的地方。但它和苏暖之间有连接，像一根线，一头系在苏暖的皮肤下，一头系在种子的核上。
顾清雪的精神力顺着那根线往下走。一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她看到了种子。
它不在地下深处。它在上升，已经到了一百米的位置。它的形状变了。昨天是一颗暗红色的核，今天变成了一团——网。一张巨大的、由触手编织的网，覆盖在地下几十米的范围内。每一条触手都在动，像蛇一样在沙层中穿行。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有一个小孔，像嘴，在吸。
吸什么？能量。死去的玩家身上散逸出来的能量，活着的玩家身上被腐蚀标记的能量，沙虫的能量，甚至沙漠本身的能量。它在吸一切能吸的东西。
但顾清雪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种子被污染了。那颗核上覆盖着一层不属于它的东西——不是黑色的能量，是代码。高等文明的通用符码，像纹身一样刻在种子的表面上。每一行代码都在执行一个指令：吞噬、成长、扩张、融合。
第三个锚点写的代码。
他不是在污染种子。他在重写它。把种子的原生代码一条一条删掉，换成自己的。等所有代码都被替换，种子就不再是种子，而是他的一个器官。到时候，整个荒漠位面都会变成他的身体。
顾清雪撤回精神力，睁开眼。
苏暖的手指上，那层黑色的纹路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你看到了什么？”苏暖问。
“代码。整个种子都被代码覆盖了。那个锚点在重写它。”
苏暖沉默了一下。
“你能改那些代码吗？你不是懂高等文明的语言吗？”
“懂。但现在改不了。我的精神力太弱了，碰不到种子。”
“那等你吃了破障丹之后呢？”
顾清雪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丹药。漆黑的丹体，暗金色的纹路。三十分钟。
“能。但改代码比杀他更花时间。杀他，一秒钟。改他的代码，至少十分钟。”
“那你准备杀他还是改他的代码？”
顾清雪把丹药放回去。
“看情况。”
台地东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顾清风从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东边来了一个人。不是玩家。他说他认识你。”
顾清雪和苏暖对视了一眼。
“让他过来。”
那个人走上台地。
冲锋衣，登山包，白底黑边的笔记本拿在手里。他就是第一天在台地上见过的那个人，后来在沙丘上出现，再后来在沙尘暴里坐在岩石后面。
这次他正面走过来了。
顾清风的手放在匕首柄上。林野从另一侧绕到了那人身后。李柏、安逸、白泉、赵小军散开，形成了包围圈。
那人没有看他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清雪。
走到三步之外，停下来。
他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顾清雪。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不是来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小时。”
顾清雪看着那行字。
“一个小时到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里凝聚——和种子的能量一模一样，但他能控制它。它没有暴走，没有腐蚀，像一件被驯服的工具。
“你也能操控种子能量？”顾清雪问。
他点头。
“你是第三个锚点？”
他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刚才那张纸的背面写：
“我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你认识的‘锚点’是第三个。我被感染了，但我没有融合。我在等一个能改写代码的人。”
顾清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你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什么？”
他写下两个字：
“玩家。”
顾清雪的手指凉了一下。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第一批被选中的玩家。全球首批，约1200万人。但现在这个人告诉她，他不是那1200万之一。他在那之前就进来了。在游戏还没对全球广播之前，就有人被投放进了位面。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写下：
“回溯点-72小时。”
游戏降临前三天。他已经在荒漠位面了。这三天里，他看到了种子被污染的过程。看到了第二个锚点被写入的过程。看到了第三个锚点被激活的过程。他无法阻止，因为他被感染了。他只能等一个人——一个懂得高等文明符码、能在意识层面改写代码的人。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改写代码？”
他指了指她的眉心。
然后用笔在纸上写：
“你的精神力不是B级。你是SSS级。整个游戏里，只有SSS级精神系玩家能读懂原生代码。这是系统设定的规则。”
顾清雪看着他。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图。一个圆圈，里面三个点。和之前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他在圆圈外面多画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
人形站在圆圈外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顾清雪仔细看——是一把钥匙。
她抬起头。
他已经退后了五步。
他把笔记本收进口袋，转身，往台地下走。
“等一下。”顾清雪喊。
他没有停。
“那个‘别来’，是你刻的吗？”
他停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不是”，是“我不知道”。然后他走下台地，消失在沙丘的背面。
苏暖走过来，看着那张纸上的画。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三个锚点不是最终BOSS。还有第四个。圆圈外面那个拿钥匙的人形。”
“那个人是谁？”
“他画的是他自己。”顾清雪看着那个消失在沙丘背面的身影，“他就是那个拿钥匙的人。他在外面，不在圆圈里。但他被感染了，他进不来。他需要一个人进去，改写代码，打开门。”
“打开门之后呢？”
“不知道。”
台地下方，地面又震了一下。
种子的心跳。比昨天更快了。咚、咚咚、咚咚咚。
顾清雪把那张纸折起来，和破障丹放在一起。
还剩一个小时。
他说的。
一个小时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颗丹药，今天就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