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52:18:07。他说的一个小时还剩四十二分钟。
顾清雪站在台地边缘,手里攥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已经被汗浸模糊了——“你还有一个小时”。一小时什么?种子融合?锚点完成重写?还是位面直接坍塌?
冲锋衣男人没有说。也许他说不了。他的嘴从一开始就没张过。不是不想说话,是不能。被感染的人,种子不允许他们说话。说话意味着交流,交流意味着结盟,结盟意味着威胁。
顾清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可信吗?”
“不知道。但他没有骗我的理由。”
“也许他在帮第三个锚点拖时间。”
顾清雪摇头。“他要是帮锚点,不会告诉我们种子被重写了。他什么都不说,我们死得更快。”
顾清风沉默了一下。“你说他被感染了。感染他的人是谁?第二个锚点?”
“不知道。他说他是第一个玩家。如果他是真的,那他在游戏降临前三天就进来了。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谁都不知道。”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心跳,是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一列火车从地下驶过。台地上的人开始往中间挤,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开始哭。
苏暖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发白。“它在上升。速度加快了。我能感觉到。那层腐蚀在往我胳膊上爬。”
顾清雪抓住苏暖的手腕,撸起袖子。黑色的纹路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皮肤下面的血管变成了灰色,血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帮不了我。”苏暖把手抽回去,放下袖子。“你留着精神力对付种子。别浪费在我身上。”
顾清雪看着她的眼睛。苏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接受。重生了两次的人,见过了太多死法,已经不害怕死了。
“你不会死。”顾清雪说。
“你保证?”
“我保证。”
苏暖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行,我信你”的笑。
倒计时:51:03:22。还剩三十五分钟。
顾清雪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顾清风、林野、苏暖、李柏、安逸、白泉、赵小军。八个人,围成一个圈,蹲在台地中央。
“种子在上升,速度在加快。它在找被腐蚀标记的人。谁被标记了?”
苏暖举起右手。赵小军举起左手。还有三个人,不是他们队的,是台地上其他玩家,也举了手。一共五个人被标记了。
“五个。”顾清雪说,“种子会先来找你们五个。不是同时,是一个一个来。从标记最深的开始。”
她看向苏暖。苏暖是第一个。
“还有多长时间?”
苏暖闭上眼睛,手按在沙地上。治愈系的白光和那层黑色的腐蚀在她手臂上打架,白光在退,黑光在进。“三十分钟。最多。”
顾清雪站起来。
“所有人退到台地北侧。不要靠近南边。不要靠近边缘。”
“你要干什么?”林野问。
“等它来。”
人群往北侧退。顾清雪一个人站在台地南侧边缘,面朝沙漠。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那是种子的味道。
她把破障丹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舌尖下面。不咽,含着。需要的时候,牙齿一咬,吞下去。
时间在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地面开始龟裂。不是台地,是台地南边的沙地。裂缝从远处延伸过来,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台地。裂缝经过的地方,沙土变成黑色,冒着烟。
苏暖站在北侧,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在跳动。每一次跳动,地面的裂缝就往前延伸一截。
它在跟着她的标记走。
裂缝到了台地边缘。台地的砂岩开始碎裂。不是被撞碎的,是被腐蚀碎的。沙石变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台地南侧少了一大块。
顾清雪没有退。
裂缝停下了。它停在台地边缘,不再往前。
顾清雪的精神力向下探。种子在一百米的位置,没有动。但它的触手已经到了地表。就在裂缝下面,像一条准备攻击的蛇,蜷缩着,等着。
它在等什么?
苏暖的手臂上,黑色纹路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苏暖闷哼一声,捂住了手臂。
种子动了。
触手从裂缝中冲出,不是一条,是十几条。每一条都有手臂那么粗,黑色的、光滑的、表面有黏液。它们不是冲向顾清雪,是绕过她,冲向苏暖。
顾清雪的精神力在那十几条触手冲出去的瞬间,缠住了每一条的末端。1%的精神力,弱得像头发丝,缠不住,但够她做一件事——她在每一条触手的末端留下了一个标记。
不是腐蚀。是精神力标记。她自己的。有了这个标记,她就能追踪每一条触手的去向,无论它们跑到哪里。
触手冲到了苏暖面前。苏暖没有退。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治愈系的白光亮到最大。不是攻击,是引诱。她在用自己的能量引诱触手,让它们来吸她,而不是吸别人。
顾清雪在苏暖身后三米处,牙齿咬住了破障丹。
准备吞。
但触手没有吸苏暖。它们缠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停了。
苏暖低头看着缠在手臂上的黑色触手,愣住了。
“它们不吸我?”
顾清雪的精神力扫过去。触手的末端有吸孔,但吸孔是闭着的。它们在苏暖的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但没有吸任何能量。
它们在等。等指令。
谁下的指令?
顾清雪的精神力顺着触手往下探,穿过沙层,穿过岩层,一直探到种子的核心。那颗被代码覆盖的核,表面的代码正在改写——有人在改代码。不是第三个锚点,是一种自动运行的脚本。脚本的指令是:“暂停攻击。等待。”
等待什么?
倒计时:49:44:11。
他说的一个小时,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顾清雪松开牙齿,把破障丹从舌尖取下来,重新放进口袋。
她不会现在吃。
她在等。
等那个人说的“一个小时”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暖的手臂上,触手慢慢松开了。它们从她的手臂上滑落,缩回裂缝,缩回地下。地面震动了几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苏暖蹲下来,捂着胳膊。治愈系的白光在皮肤上反复冲刷,把那层黑色的腐蚀一层一层地洗掉。
“它们为什么不杀我?”
顾清雪没有回答。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地下深处,种子旁边,有一个能量源。不是种子的能量,是人的。有人在那里。
不是第三个锚点。第三个锚点的能量是黑色的、暴烈的。这个能量是灰色的、沉默的。
冲锋衣男人。
他在地下。在种子旁边。
顾清雪终于知道那个“一个小时”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种子融合。不是位面坍塌。是他在下面做一件事,做一件需要一个小时的事。他要她在上面等着,不要动手,不要吃丹药,不要打草惊蛇。
他在帮她争取时间。
帮她争取到不需要吃丹药就能解决的时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决定等。
倒计时:48:30:05。
她坐在台地边缘,腿悬空,看着南边的沙漠。风停了,太阳被云遮住了,整个沙漠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沉默。
苏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退到了手腕,还在退。
“你说你不会让我死。”
“嗯。”
“你当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就敢保证?”
“敢。”
“为什么?”
顾清雪想了想。
“因为你死过两次了。第三次该轮到别人了。”
苏暖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金色糖纸的能量块,剥开糖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顾清雪手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吃。补充体力。”
顾清雪看着手里那半块能量块。
“你不是说要留到最后一天吗?”
“最后一天提前了。”
两个人坐在台地边缘,嚼着能量块,像两个在课间吃零食的高中生。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种子的心跳。
是种子在移动。
它不是在上升——它在下降。
有人把它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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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