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一晃而过,林沐颜五岁了,又到了测灵根的日子。
苏茵起了个大早,替她换上件崭新的藕荷色小衫。
腰间还系了条银丝带,衬得小人儿粉雕玉琢。
苏茵替她梳头时手一直抖,银梳子磕在发簪上叮叮地响。
林沐颜从铜镜里看见苏茵眼底两团青黑,显然整夜没睡。
“母亲放心。”
她轻轻按住苏茵的手背,
“我肯定是有灵根的。”
苏茵勉强笑了笑,眼里却全是惶恐。
她希望女儿有灵根,并且不是五灵根。
哪怕是四灵根,都有多一点点的机会争上一争。
她自己就是五灵根。
后院里熬了这么些年,深知灵根好坏对一个大家族中的小姑娘意味着什么。
若林沐颜也测出五灵根。
往后怕也只能和她一样,无缘仙途,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测灵根的流程和两年前一样。
青石台上放着莹白的测灵石,族老在旁边念诀。
轮到林沐颜时她踩着小板凳爬上石台,把手按上去的瞬间三道光芒依次亮起。
水色湛蓝,木色青翠,土色浑黄,三色交缠成一条柔和的光带,安静地流淌在测灵石表面。
“水木土,三灵根。”
族老点点头,“尚可。”
苏茵站在台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来,扶着旁边婆子的手臂才站稳。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拼命低着头忍住了,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三灵根,不是五灵根。
她的颜姐儿往后至少能在外门安稳修行,哪怕是联姻,也能是正妻。
不用像她一样一辈子困在后院里,仰人鼻息。
林沐颜从石台上跳下来,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冲母亲笑了笑,藕荷色的小衫衬得她眉眼温软。
三灵根。
和她记忆中那本小说里一模一样。
回去之后林沐颜便开始了修炼。
林家作为云阳宗的依附家族,藏书阁里存着最基本的练气期心法。
林沐颜去领心法时,值守的管事拿出一卷玉简递给她:
“引气诀,筑基之前够用了。每月初一去丹药房领三枚聚气丹,记住了。”
“记住了。”林沐颜甜甜的笑着回应。
她捧着玉简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盘腿坐在蒲团上。
引气诀的内容很简单,感受天地灵气,引其入体,沉入丹田。
第一个关口是感应灵气。
林沐颜闭上眼,按照口诀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静心去感知周遭。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仆妇们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急,前世化疗时一次次等报告的经验让她早就学会了忍耐。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眉心忽然微微一跳。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流动了,细若游丝,凉丝丝的,像初春融化了的雪水。
那些光点浮在虚空中,有青的,有蓝的,有黄的。
林沐颜心中一喜,水木土三色的灵气能被她清晰感应到。
而金红二色对她而言如同隔着毛玻璃,模糊一片。
这就是灵根属性决定的亲和力。
感应到灵气之后便是引气入体。
这一步难住了大部分人,灵气像滑溜溜的鱼,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抓不住。
林沐颜折腾了一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那些灵气只在她皮肤表面打转,就是不肯往经脉里钻。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忽然想起前世听来的一个道理,越是攥紧拳头,沙子漏得越快。
重新闭上眼,她放松全身的毛孔,不再试图“抓”那些灵气,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块干涸了许久的土地。
水木土三色的灵气徘徊在她周围,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等第一缕灵气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没有动。
等它小心翼翼地顺着毛孔钻进去,冰凉的一线慢慢顺着经脉往上爬,她依然没有动。
然后全身的毛孔像约好了一样骤然张开,三色灵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顺着经脉汇成溪流,一路冲进丹田。
林沐颜闷哼一声,只觉得小腹里暖融融地涨起来,像揣了个小火炉。
经脉被灵气冲刷过的地方微微发酸,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通透的舒畅感。
仿佛从前整个人都蒙着一层灰,此刻终于被风吹干净了。
她睁开眼,天是暗的,已经分不清过了几天。
窗外的桂花树只余下黑黢黢的轮廓,晚风里夹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林沐颜低头看全身,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灰黑污垢,是引气入体时经脉排出的杂质。
她攥了攥拳,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气缓缓转动,像颗新生的种子。
引气入体。
她做到了。
母亲苏茵第二天一早去打听,回来时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色:“颜姐儿,你只比璇姐儿晚了五天!“
林沐璇五岁引气入体只花了三天。
单火灵根的资质摆在那里,谁都比不了。
但三灵根能八天引气入体,在林家这一辈里已经算拔尖的了。
苏茵搂着女儿又哭又笑,林沐颜乖乖让她抱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过去的两年里,林沐清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原因是上一辈的旧怨。
当年周倩怀着林沐璇的时候,林沐清的母亲趁她身子不便,爬了家主的床。
这种事在后院里不算罕见,但林沐清的母亲偏偏在生产时难产,血崩而死,只留下一个女婴。
周倩十分厌恶那女人,连带着厌恶上了林沐清。
她倒不至于亲自动手折辱一个小女孩。
但后院里的奴仆最会看风向,主母不待见的人,谁会给好脸色?
林沐颜见过林沐清几次。
她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走路时总是贴着墙根,生怕挡了谁的路。
和她同岁的林沐璇已经学会指使丫鬟们做这做那,偶尔撞见林沐清,鼻孔里哼一声“晦气”便扬长而去。
没有了林沐颜,便有了林沐雅来推动情节。
林沐雅是旁支的一个孩子,四灵根。
她为了讨好林沐璇,把欺负林沐清当成了日常功课。
饭食里掺沙子,练功时“不小心”踢翻她的蒲团,冬天让人“忘记”给她屋里送炭。
林沐颜没有参与过这些事。
她记得小说里自己的下场,老老实实缩在自己院子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