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晨光透过族学窗棂上的雕花格子，在青砖地上铺了满地碎金。
林沐颜踏进学堂时，启蒙班的孩子们正闹成一团。
七八个五六岁的小豆丁追着跑，纸团飞来飞去。
“林沐颜！这边！”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圆脸小男孩冲她猛招手，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正是五叔家的林泽鑫。
他三灵根。
引气入体比林沐颜早了两个月，如今练气一层中期。
在启蒙班里算进度快的了。
林沐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泽鑫就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昨天一天都没来上学。”
“我天天在屋里修炼，你不是知道吗？”
“不对。”林泽鑫眯起眼，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我刚刚想探你的修为，结果怎么都探不透。以前明明能看见你有灵气波动，现在跟蒙了层纱似的。”
他往后一仰，装作严肃地问，
“林沐颜，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林沐颜得意地笑了笑，她确实突破了，昨晚顿悟之后稳稳停在练气二层巅峰。
她正准备承认，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林泽鑫你又在那胡说八道，沐颜才引气入体多久？两个月不到，练气二层？”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林梦婷，旁支家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带着股爽利劲儿。
她是双灵根。
引气入体只比林沐璇慢了四天，如今练气一层巅峰，在启蒙班里稳居第一。
林泽鑫被她说得脸一红，梗着脖子回嘴，
“我这不是关心她嘛！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你可以试试，现在你肯定也看不透她的修为。”
“哼！懒得理你！”
林梦婷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冲林沐颜眨眨眼，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看不透，你真的晋升啦？”
林沐颜点点头，与此同时，学堂的门被推开了。
女夫子林欣抱着一摞玉简走进来，素色长衫上绣着几片竹叶，脚步轻缓。
族学的夫子一般也是林氏族人。
他们有些是在宗门中多年无法晋升，修炼资源匮乏，便回到族中。
也有些是本身就是四灵根或五灵根的族人。
不愿在宗门里做杂役，熬数十年不得出头，在一开始便选择留在族中。
长大后便打理族中杂务或成为幼童的夫子。
这位女夫子年过百岁，修为筑基中期，是从宗门里回来的。
晋升无望后，在族学里教了快二十年，族里但凡有灵根的孩童都经过她的手。
林欣目光扫过满屋子乱糟糟的孩童，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一种当久了幼师的淡然感╮( •́ω•̀ )╭
先把玉简放在讲台上，然后扫视了一眼全班。
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欣突然把目光停留在林沐颜身上。
林沐颜边察觉到夫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顿了顿。
然后林欣放下玉简，径直朝她走过来了。
满屋子的孩子顺着夫子的方向转过头，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林沐颜。
“沐颜，”
夫子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讶异，
“你……引气入体多久了？”
林沐颜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转了几转。
遮掩是遮掩不住了，练气二层的灵气波动在筑基修士面前跟明灯一样亮。
可她也不打算把昨晚顿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毕竟顿悟说到底跟心态有关，她总不能告诉夫子我上辈子死过一次所以忽然想通了。
“回夫子，两个月不到。”
她垂着眼睛，奶声奶气地答，
“昨天傍晚我在窗边看落叶，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松开了，然后灵气就自己往经脉里灌，回过神来就到练气二层了。”
她故意说得懵懵懂懂，一副自己也闹不明白的样子。
小手揪着衣角，眉头微微皱起来，活像个被自己吓着了的小丫头。
林欣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一层温润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林沐颜的发顶，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傻孩子，你这是顿悟了。”
“顿悟？”
旁边的林泽鑫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书里说的那种，忽然一下修为突飞猛进的顿悟？”
“修行路上有三难，灵根、资源、悟性。”
林欣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环顾了一圈仰着小脸看她的孩子们，
“灵根天定，资源靠争，唯悟性一事全在自身。沐颜昨日观落叶而生顿悟，那是她自己心境到了，旁人羡慕不来的。”
启蒙班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感叹声。
几个孩子交头接耳，看林沐颜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稀奇，仿佛她头顶忽然长了朵花出来。
林沐颜在那些目光里低了低头，耳尖有些发热。
她前世活了二十年，临死前都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尊严。
这辈子被一群五岁的孩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夸厉害，她竟然真的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高兴，像小时候得到了一颗糖那样单纯的、没什么道理的高兴。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林沐颜，你两辈子加起来二十五岁了，别真被带成五岁小孩了。
“既然已经到了练气二层，”
林欣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启蒙班的内容就不太够用了。从今天起，你去初级班上课吧。”
林沐颜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林泽鑫先炸了，
“啊？这么快？她才来启蒙班多久啊！”
他圆脸皱成一团，
“夫子不能让她再多待几天吗？反正再过半年就要去宗门了。”
“你自己修炼太慢，怪谁？“
林梦婷在后面插嘴，然后转头冲林沐颜做了个鬼脸，
“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说突破就突破，我都练气一层巅峰卡了好久了。等着啊，我马上也去初级班找你。”
林泽鑫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林梦婷你少在那嘚瑟，你自己不也卡着呢吗！”
“我卡着是因为我在拓宽经脉打根基，你懂什么？”
“我懂！我当然懂！”
两个人隔着座位你一句我一句，林欣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两人脑门各弹了一下，
“都安静。”
她转身看向门口守着的侍者，“送颜小姐去初级班吧。”
林沐颜从椅子上站起来，林泽鑫还在后面不死心地喊：“林沐颜你等着我啊！我最多两个月就去找你！”
林梦婷在旁边嗤笑一声，到底没再怼他，只冲林沐颜挥了挥手，眼里也带着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