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
夏芸看着远处,目力尽头的山峦一层叠一层,被正午的热气蒸出模糊的轮廓。她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想起那一闪而过的银光。
“我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她说,“进不了宗门,就是个死。进了宗门,跟人抢资源,也是个死。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她转过头,看着陈尚:“你没有灵根,也许是坏事,也许不是。至少你可以活下去。”
陈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要去县城。”
夏芸看向他。
“我听说县城有商会招工,也有私塾招杂役。”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口气重新顶了上来,“没有灵根就不能出头吗?我不信。”
夏芸看着他。陈尚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还是肿的,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她认识他一年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什么时候走?”
“后天。”
“决定了?”
“嗯。”
夏芸点了点头,没有劝他留。
她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一年攒下的几十个铜板。她没有数,直接塞到陈尚手里。
陈尚愣住了:“芸姐,我不能——”
“拿着。”夏芸拍了拍他的手背,“到了县城,用得着。”
陈尚低下头,手指攥紧了那个布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别谢。”夏芸转过身,往山坡下走,“以后出息了,记得请我吃饭。”
旺财跟上来,尾巴在她腿上扫了一下。
陈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两天后,陈尚走了。
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夏芸站在村口,看他背着那个旧布包袱,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的身影在晨雾里越走越小,最后被雾气吞没。
他没有回头。
夏芸也没有叫他。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旺财跟在她脚边,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
“走了啊。”她自言自语。
旺财低低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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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
柳溪村的日子恢复了从前的节奏。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鸡鸣狗吠,柴米油盐。
李贵走了,陈尚走了,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夏芸还是那个夏芸。
只是她的院子里,渐渐多了些人。
一开始是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碗草药来找她:“芸丫头,你上次说的那个方子,我照着熬了,还真管用。你再给我看看?”
后来是邻村的人,背着生病的老人,走了十几里山路来找她。
再后来,来找她的除了病人,还有想跟她学医的年轻人。
夏芸来者不拒。
她前世就是学中医的,这些活计对她来说轻车熟路。这个世界的药材和前世的相似又不完全相同,她花了半年时间摸索,渐渐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方子。
但她心里清楚,身体彻底变好的原因,不只是中药。
那天傍晚,夏芸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
她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叮!宿主已存活730天。可分配属性点:1。】
夏芸弯起嘴角。
两年了。
她把新的一点属性点,加到力量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起,比第一次更明显,像一条细细的暖流,缓缓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紧,骨骼在变得密实,身体在从内向外地变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一年前,这双手臂细得像麻杆,扎针灸时病人都会担心她能不能找准穴位。现在,手臂的线条柔和而结实,皮肤下是真实的、能摸到的力量。
她握了握拳,骨节清脆地响了一声。
旺财从门槛上跳起来,兴奋地绕着她的脚打转。
“来,旺财。”
夏芸拍了拍手,旺财立刻扑了上来。一年前,这家伙扑过来能把她撞倒。现在她稳稳接住了,连晃都没晃一下。
旺财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夏芸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给你也加点。系统,给旺财加速度。”
旺财浑身抖了一下,四条腿肉眼可见地又粗壮了一圈。它从夏芸怀里跳下去,绕着院子跑了一圈,速度快得像一道黑风,把院子里晾着的草药撞得满天飞。
“汪!”它得意地叫了一声。
夏芸靠在石墩上,看着漫天飞舞的草药叶子,笑了。
明天应该会来更多的病人。
但她不觉得累。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变强。多到数不完的时间。
夕阳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旺财的尾巴尖上,落在院子里那些飞起来的草药叶子上。
远处,夏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正在哄新出生的儿子睡觉。
夏芸闭上眼睛,听着风声、虫鸣、父亲笨拙的童谣。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安安静静,扎扎实实。
春分那天,村东头的王婶要生了。
这是夏芸穿越的第三年。
她背着药箱赶到时,王婶已经疼了整整一天。稳婆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看见夏芸进门,像看见了救星。
“芸丫头!你可算来了!她——”
“我知道了。”
夏芸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已经有些线条的小臂。三年的力量加点,让她的手臂不再细得像麻杆,稳稳当当地按在王婶鼓胀的肚子上,摸胎位。
“胎位不正。”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王婶,你信我吗?”
王婶满脸是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夏芸从药包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过了火,沿着王婶的穴位一根一根扎下去。她前世是中医院的住院医师,这种胎位不正的情况见过上百例。但这个世界的药材和人体经络和前世的并不完全一样——她花了三年时间,用自己当试验品,才慢慢摸索出一套新的方子。
银针入穴。王婶的身体猛地一抖,随即放松下来。
“用力。”
半个时辰后,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稳婆抱着孩子,声音发着抖:“是个带把的!带把的!”
王婶的丈夫蹲在门口,听见这声啼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夏芸用温水洗了手,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收回药包。三年了,这双手从端药碗都发抖的病秧子,变成了能稳稳扎针的医者之手。
她走出房门时,王婶的丈夫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芸姑娘!大恩大德!我王家——”
“起来。”夏芸扶住他的胳膊,“给孩子起个好名字。”
“我们哪会起什么好名字……”王婶丈夫搓着手,满脸通红,“芸姑娘,你读过书,你给起一个吧!”
夏芸顿了顿。
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自己在中医院值夜班的那些年,想起那些半夜抱着孩子来挂急诊的年轻父母。那时候她是夏医生,现在她是夏芸。
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命不一样了。
“叫王春生吧。春分生的,沾点春天的福气。”
“好!好!春生!王春生!”
从此以后,柳溪村的新生儿,十有八九都是夏芸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