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浮生小世界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09 15:30:03

沈家祠堂的香火气经年不散,混杂着陈年符纸的霉味,熏得人头疼。沈煜靠在供桌边缘,一条腿曲起踩着桌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满咒文的铜钱。铜钱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跳跃,映着跳跃的烛火,流光溢彩。

"煜少爷,"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人站在三步开外,躬身道,"东郊那片乱葬岗最近不太平,有东西冲撞了生人气息,您看……"

沈煜掀了掀眼皮,嘴角噙着一丝懒散的笑,眼神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利和漫不经心的痞气。"知道了。"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沙哑,"那群老东西呢?不是说今晚要开什么……'鉴阴会'?让个毛都没长齐的跑腿来传话,架子倒不小。"

老人头垂得更低:"几位长老已在后堂等候,只是……煜少爷,旁支的几位叔公也在,言语间对您前日处置东河那桩水鬼案的手段,颇有些微词,说您太过……张扬。"

"张扬?"沈煜嗤笑一声,铜钱"叮"地弹起,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进校服口袋。"他周老六养的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子,在水里泡了三天连个水鬼影子都没摸着,我一张符砸下去魂飞魄散,省了多少麻烦。这叫效率,懂吗?他们懂个屁。"他跳下供桌,校服裤脚扫过积灰的地面,带起一小片尘土。"行了,带路。看那群老东西能放出什么屁来。"

所谓后堂,不过是祠堂后面一间更阴冷的暗室。沈家的"鉴阴会"向来如此,点几根惨白蜡烛,围坐一圈资历深浅不一的族人,为的就是评定新近捉获的鬼物品级,或是争论某些棘手事务的处理方式。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符纸燃烧后残余的焦灼气息。

沈煜走进去时,原本压低的议论声骤停。几道目光射过来,有敬畏,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怨毒。旁支一位蓄着山羊胡的叔公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什么,沈煜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说吧,什么事儿,我赶着回去补作业。"

山羊胡叔公脸皮抽搐了一下:"煜少爷,今日请你来,是想议一议西郊沈家老宅那块地界上的事。近日阴气异动,恐有品阶不低的邪物滋生,我们旁支的意思是,理应由主脉出人处理,毕竟那老宅的镇守之责,当年是落在……"

"落在你们旁支头上,结果守了二十年,守出个阴气异动?"沈煜叼着棒棒糖,眼神凉飕飕地扫过去,"地界是死的,鬼是活的。东西跑出来了,你们不去追,跑来跟我这儿掰扯责任?老宅那点破事,我明天去看看,要是真有什么玩意儿,一把捏死就完了。你们要是闲得慌,不如去把祠堂门口那几块歪了的石碑扶正。"他说话时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刀刀见血。

山羊胡叔公脸色铁青,但终究没再说什么。沈家年轻一辈灵力断层严重,唯有沈煜,天赋异禀到近乎妖异。百年难遇的至阳之体,修习任何术法都比旁人快上数倍,灵力浑厚得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圈子里,他的话,比任何长老的规矩都管用。几个老资历的族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鉴阴会草草收场,沈煜把棒棒糖棍子随手弹进角落的香炉,起身往外走。

夜色浓稠如墨。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上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机车,引擎轰鸣着撕开夜的寂静,朝着西郊沈家老宅的方向驶去。既然说了去看看,他也懒得等到明天。正好手痒,找点东西活动活动筋骨。

老宅废弃多年,围墙颓圮,院子里荒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沈煜把机车停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外,也不点灯,就借着朦胧的月光往里走。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确实有阴气,但很淡,像是某种大型鬼物离开后残留的痕迹,而非盘踞滋生。

他循着阴气最重的方向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半塌的花厅。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亮满地碎瓦和尘灰。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感。

沈煜脚步一顿,眼神微凝。那声音来自花厅角落一个倾倒的博古架后面。他走过去,脚尖挑开一块朽烂的木板,月光恰好落在那片阴影里。

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性身影。她穿着一条样式古朴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沾满灰尘和蛛网,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似乎很冷,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是个孕妇。

而且是个……女鬼。

沈煜的眉头皱了起来。鬼物他见得多了,形形色色,张牙舞爪的、怨气冲天的、阴险狡黠的,什么样的都有。但眼前这个,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她身上的阴气很纯粹,甚至带着一点柔和的微光,像是蒙尘的珍珠,没有一般厉鬼那种刺骨的寒意和攻击性。她的灵力波动也很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猛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脸,一张苍白但轮廓柔美的面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惊惶和茫然。她五官精致,气质温婉,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透着一股年轻女人特有的柔润韵味。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身形比寻常女子丰腴了许多,但那张脸看着还带着几分未曾完全褪去的少女柔和,锁骨以下的线条被宽大的裙摆隐约勾勒着,母性的温厚把那份年轻轻轻裹住了,像一层薄纱罩在初绽的花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毒,只有茫然无措的恐惧,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发出刚才那种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煜更加意外的动作——她朝他伸出了手,那手指纤细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求救。

"啧。"沈煜把嘴里那颗新剥的糖咬碎,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蹲下身,平视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女鬼,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坏笑。"喂,大肚婆,你谁啊?怎么跑这儿来了?迷路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说话?"

女鬼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切的迷茫。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气音:"我……不……记得……"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

沈煜挑了挑眉。不记得?失忆女鬼?还怀着孕?这他妈什么狗血设定。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想了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符纸,随手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点柔和的金光,没入女鬼的额头。这是最简单的"安神定魂符",对没有恶意的鬼物有稳定作用,同时也是一道微弱的印记,方便他追踪。

女鬼被金光笼罩,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蜷缩的姿态也稍微舒展。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煜,眼神里多了一丝依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沈煜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啧,麻烦。他挠了挠后脑勺,短发被他揉得乱糟糟。"行吧,"他嘟囔着,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庇护欲,"看你也怪可怜的。先跟着我,别乱跑。要是敢耍花样……"他伸出拇指,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一把捏死你。"

女鬼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竟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极其缓慢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她站得很不稳,一只手始终护着肚子,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朝着沈煜校服的一角,伸了过去。

沈煜没躲,任由她虚虚地攥住了他的衣角。那触感冰凉,却意外的并不让人排斥。他转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一个白色衣裙、大腹便便的沉默女鬼,像拖着一个麻烦又甩不掉的尾巴。

月光下,两道影子,一道凝实,一道虚幻,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