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翻来覆去一整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全是前世的画面——出租屋冷得像个冰窖,她裹着被子刷手机,看到陈铭泽和徐曼妮订婚的消息,评论区里全是祝福,偶尔有人提起她的名字,立刻被人怼:“那个碰瓷女早凉了,别提了。”
她被子里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心脏猛的抽紧。
疼。
疼得她喘不过气。
然后——
“沈鸢?沈鸢!”
有人在叫她。
沈鸢猛的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
梦。
是梦。
她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冰凉。
重生第二天了。
沈鸢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微博上有一条新的艾特提示,她点开一看,是徐曼妮发的——
“昨晚和闺蜜聊到深夜,想起大学时候的时光,真的很怀念呢。@沈鸢 宝贝,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呀。”
配图是她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灿烂,互相搂着肩膀,看起来亲密无间。
沈鸢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大学时代的她,真是蠢得可怜。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床上,不想再看。
洗漱完,沈鸢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上包出门。五月的早晨还有点凉,她穿着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北影离她住的小区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沈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炸得金黄酥脆。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包子的肉馅有点咸,但热乎乎的,咽下去胃里暖暖的。
校园里人不多,有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跑步,保安大叔坐在传达室门口喝茶。沈鸢穿过操场,往戏剧学院的教学楼走去。
她记得赵岩说过,这周在戏剧学院有个小型的选角会,很多剧组都会派人过来挑演员。她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长安雪》剧组的人。
教学楼里空旷得很,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沈鸢走到二楼的排练厅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次《长安雪》的选角,听说李导很重视,光是女主角的试镜就要搞好几轮。”
“可不是嘛,听说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三百了,全是各个公司推上来的。”
“三百人里头,最后能进组的也就那么几个,竞争真激烈。”
沈鸢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说话的是两个工作人员,坐在排练厅角落里,一人端着一杯咖啡。
“那个徐曼妮你们听说过吗?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小花,她经纪人昨天还打电话来问试镜的事。”
“徐曼妮?哦,我知道,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演技嘛,一般般。”
“她经纪人跟李导的助理关系不错,估计能拿到名额。”
沈鸢攥紧了包带。
徐曼妮也要去试镜。
前世她就是这样,靠着关系拿到了《长安雪》女主角,一炮而红。而现在,她也要去竞争同一个角色。
“不好意思,请问——”
沈鸢推开门,走进排练厅。
两个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谁?”年纪大点的那个问。
“我叫沈鸢,北影毕业的,听说这里有选角会,想过来看看。”沈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哪个公司的?”
“星耀文化。”
“星耀?”那人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沈鸢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是个小公司,不显眼。”
“那你来干嘛?”另一个工作人员问,语气不太客气,“没有公司推荐,我们这不让随便进。”
“我知道。”沈鸢从包里掏出手机,“但我昨天和赵岩导演通过电话,他说可以让我来试一下。”
“赵导?”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哪个赵导?”
“赵岩导演,《长安雪》的副导演。”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赵导提过你?叫什么名字?”
“沈鸢。”
年轻点的那个工作人员拿起手机,走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表情有点微妙:“赵导说让你等一下,他一会儿过来。”
沈鸢心里松了口气:“谢谢。”
她在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握,手心有点出汗。
等了大概十分钟,赵岩推门走进来。
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穿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看到沈鸢,笑了笑:“小沈来了。”
沈鸢站起来:“赵导好。”
“别客气。”赵岩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恢复得怎么样?昨天听说你住院了。”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输完液就好了。”沈鸢回答,“谢谢赵导关心。”
“那行。”赵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长安雪》试镜的地址和时间,后天上午十点,在北郊影视城的三号棚。你直接过去就行,我打好招呼了。”
沈鸢接过纸条,手指有点发抖:“谢谢赵导!”
“别高兴太早。”赵岩压低声音,“这次参加试镜的演员很多,竞争很激烈,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能不能拿下角色,全看你自己。”
“我明白。”沈鸢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行,那你先去准备吧。”赵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鸢目送他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
《长安雪》女主角试镜
时间:5月20日上午10:00
地点:北郊影视城三号棚
联系人:刘伟
沈鸢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包的夹层里。
出了教学楼,阳光明晃晃的照下来,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试镜时间在后天。
她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沈鸢掏出手机,搜了搜《长安雪》的剧本片段。网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只有几个片段的截图和一些剧透,但对她来说,这些已经够了。
前世,她看过那部剧。
每一集都看过。
女主角叫顾清欢,是长安城里一个普通的卖花女,阴差阳错入了宫,从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步步爬到皇后的位置。这个角色最吸引人的不是一个女人的成功,而是她的挣扎——每一次选择都带着血和泪,每一次站起来都伴随着倒下。
她记得有一场戏,顾清欢被皇帝打入冷宫,她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流泪一边笑。
那是徐曼妮演的,但她演得太假了,哭得像是挤眼泪,笑的时候嘴角僵硬,完全看不出角色的复杂情绪。
如果她来演——
沈鸢攥紧手机。
她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演技。
回到出租屋,沈鸢关上门,先把包里的纸条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个照。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长安雪》的更多信息。
网上关于这部剧的信息少得可怜,毕竟还没开拍,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沈鸢翻了半天,只找到几篇通稿,说李维导演正在筹备一部古装剧,女主角还在选角阶段。
她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写人物小传。
顾清欢。
她闭上眼,回忆着剧中的每一个细节。
顾清欢第一次出场,是抱着花篮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简单的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有人买花,她就笑着收钱;有人骂她,她也笑着应和。
她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人物,但从不抱怨。
后来她入了宫,第一次见到皇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沈鸢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卑微、恐惧、期待、不甘。
这不仅仅是顾清欢,也是前世的她。
沈鸢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颤抖。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卑微的爱着陈铭泽,恐惧着被抛弃,期待着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不甘心就这样被踩在脚下。
结果呢?
结果她什么都没得到。
沈鸢把纸撕掉,扔进垃圾桶。
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了。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沈鸢接起来,是陈铭泽。
“宝贝,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温柔得滴水,“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等一下送到你那里。”
沈鸢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不用了,我没事,你别来回跑。”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陈铭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我马上就到,你等着我。”
沈鸢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撕破脸。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好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沈鸢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陈铭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红彤彤的草莓,还有一盒蛋糕。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阳光帅气。
“给你。”他把草莓递过来,“刚摘的,特别甜。”
沈鸢接过来:“谢谢。”
“不请我进去坐坐?”陈铭泽笑着问。
沈鸢犹豫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铭泽进屋,环顾了一圈:“你这屋子还是这么小,租期到了换个大的吧,我帮你出房租。”
“不用。”沈鸢把草莓放在桌上,“我觉得挺好。”
陈铭泽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沈鸢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也是,昨天刚住院,今天应该好好休息。”陈铭泽坐到沙发上,“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电影?放松一下心情。”
“不去了。”沈鸢摇头,“我想早点睡。”
陈铭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伸手想摸沈鸢的脸,沈鸢下意识的往后一躲。
陈铭泽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了?”
“没事。”沈鸢避开他的目光,“我真的累了。”
陈铭泽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收回了手:“行,那我先走了。草莓记得吃,别放坏了。”
“嗯。”
沈鸢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后,她立刻关上门,锁好。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应付陈铭泽,比她想象中更难。
每一次看到他,她都想起前世受过的那些委屈,恨不得撕碎他那张温柔的脸。但她不能。她必须忍,必须等,等到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一击致命。
沈鸢睁开眼,走到厨房,把草莓洗干净,一个一个吃掉。
草莓很甜,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只想快点到后天。
快点拿到那个角色。
快点站到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她。
不是那个被陈铭泽踩在脚下的沈鸢,不是那个被徐曼妮抢走一切的沈鸢,而是一个全新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沈鸢。
沈鸢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把盘子洗干净,回到卧室,打开灯,从包里掏出赵岩给的纸条。
北郊影视城三号棚。
5月20日上午10点。
她把纸条贴在墙上,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是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