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白色喷漆的字在照片上格外显眼——“你找对人了”。字体歪斜,像是不常写字的人画的。喷漆的边缘有流淌的痕迹,说明写的时候很匆忙。
照片是近距离拍的,能看清702门上的木纹,还有物业封条的一角。角度是从左侧拍的,拍的人应该站在702的门口,或者更近的位置。
我看了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没有时间戳。但喷漆的字迹很新,照片纸上没有灰尘,应该是这几天拍的。
我把照片和便签纸一起放进兜里。
八点,天台见。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还有整整八个小时。
我锁好门,决定去小区里转转。待在这个房间里,每一秒都像被人盯着。既然他能随便进出,我就不能在屋里待太久。
下楼时,我注意到三楼的声控灯坏了,楼道很暗。王老太太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电视声。可能午睡了。
出了单元门,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绕到楼后面,找了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坐下。这个位置能看见7栋的楼梯口,也看得见702的窗户。
拿出手机,我翻到小杨的短信。
**“晚上八点后你来501找我。”**
小杨让我晚上去找他。纸条上的时间也是八点,地点是天台。
同一个时间,两个不同的约。我只能选一个。
或者——我能不能让小杨也上天台?这样至少有个证人,万一出事也有人知道。
我拨了小杨的电话。
响了几声就接了,声音有点闷:“喂?”
“杨哥,我是林栀。”
“嗯,短信我收到了。晚上八点来吧。”
“杨哥,我想问一下,您认识天台的门怎么开吗?”
他愣了一下:“天台?六楼有个小门,锁着的。怎么了?”
“有人约我今晚八点在天台见面,我不知道怎么上去。”
沉默了几秒。
“谁约的?”
“没署名。就一张纸条。”
“你别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那地方早锁了,钥匙只有物业有。能上去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住户。”
“物业不管吗?”
“物业的人说钥匙丢了好几年了,但锁还是好的,从外面打不开。”他顿了顿,“除非有人把锁换了。我上次上去,是三个月前,物业叫人上去修水箱。那时候锁还在。”
“你上去过?”
“就那一次。上面堆了很多杂物,乱七八糟的。还有人住过的痕迹。”
有人在天台上住过?
“住过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只有破棉被、空矿泉水瓶。物业说是流浪汉,后来赶走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面前那扇702的窗户。
“杨哥,那今晚——”
“你先别去,等我下班了,我陪你去看看。”他的语气像个热心肠的,“你一个小姑娘,碰上这种事不能自己往火坑里跳。”
“谢谢杨哥。”
“不客气,邻里邻居的。那就先这样,我上班呢。”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小杨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好人。他愿意陪我去,就不需要我一个人面对那个不知身份的人。
但问题来了——如果小杨陪我去,那约我的人还会出现吗?
还是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向我发出邀约,不管谁来?
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七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树上有知了在叫。空气里飘来垃圾站的酸臭味,混着下午的闷热。
忽然,我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看向7栋的方向。
一楼到四楼,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也拉着。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702。
有人在702里面。
我站起来,心跳猛跳。
702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没有任何异常。但我确定刚才确实看到了——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我快步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上了二楼。
702的门还是关着的,封条还在,没有被撕开的痕迹。门把手上一层灰,没有新的指纹。
我蹲下来看门缝。门缝很窄,底下有光透出来。
有光?
702两天没住人了,按理说电闸应该关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门缝。光透不过去——门里亮着灯。
有人在里面。
我该走,还是该留?
理智告诉我应该走。如果凶手在702里面,我贸然进去就是送死。但另一方面,702是他第一个作案现场,里面藏着第二个“名字”的可能性很大。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十秒。
然后我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客厅的方向走向门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
门把手开始转动。
我转身就跑。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口气跑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冲了出去。我弯着腰大口喘气,回头看去——
单元门里有人站着。
是个女的。
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头发,站在门里面的阴影里,看着我。
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
我愣在原地。
女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样站在单元门里,隔着玻璃看着我。
“你是谁?”我喘着气问。
她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很小,隔着玻璃听不清。
我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我追进去。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没人。二楼,三楼,四楼,都没有人。
我站在四楼的楼道里,看向自己的房间。
门锁着。
我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但桌上多了一部手机。
不是我那部破安卓,也不是那个诺基亚。
是一部全新的智能手机,黑色,屏幕还贴着出厂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用这部手机。你的已经被监听了。里面的东西,你该看看。”**
我拿起手机,按开机键。没有锁屏,直接进入桌面。
桌面上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图标是播放器的标志。
我点开。
画面很暗,像是在夜里拍的。摇晃了几下,然后固定住了。视角是从高往低拍的,像手机举过了头顶。
画面中出现了一扇门。
7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然后有人推门走了进去。
画面变成了门里面的视角。
客厅很乱,茶几上堆着啤酒罐,地上有打碎的杯子。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男的,三十多岁,穿着灰色T恤,闭着眼睛。
那是李铭。
相机慢慢靠近,能看清他脖子上的勒痕。
然后画面一转,对准了茶几下面的地毯。
地毯被掀开了一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摄像头凑近,拍下了纸条上的字。
画面在这里停住了。
我盯着屏幕,想看清纸条上的字。但拍得太远,像素不够,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笔画。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看到纸条上的字了吗?那是第二个名字。”**
我回了一条:**“看不清。”**
对方很快回复:**“去702看。它还在地毯下面。”**
702有人。我刚从那里跑出来。
我又回去?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你是凶手?”
**“不是。我是帮你的。”**
“帮我?那你为什么不把纸条上的字直接告诉我?”
**“因为规则不允许。你不能直接从我这里得到‘名字’。”**
规则。
他说“规则”。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系统的事?还是说,这个游戏不止我一个人在玩?
我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你认识林深吗?”**
三秒后,屏幕亮了。
**“别查林深。有些死人,最好一直死着。”**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阵冷意。
这个人的语气不像在撒谎。他知道林深的事,知道林深是“死人”,知道我不该查。
但系统告诉我,林深是三年前牺牲的卧底,警队档案已经注销了。他确实是个死人。
查一个死人,有什么危险?
除非——他不是死人。
除非林深还活着。而且他活着这件事,不能让某些人知道。
我想起那张清凉油盒子里的纸条:“不要相信304。”
再联系刚才系统说林深是卧底,牺牲了三年——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死,而是躲起来了?躲在这个小区里?王老太太知道他的事,所以有人警告我别信她?
我把自己理出来的链条重新排了一遍。
1. 林深是卧底,三年前“牺牲”。
2. 702的李铭死了,死前家里的地砖下藏着林深的名字。
3. 有人警告我别信王老太太。
4. 小杨说天台上有人住过。
5. 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702里。
这些信息像是拼图,但缺了最中间的那块。
我拿着新手机,决定再回702。
这次我学聪明了。我从楼道里捡了根废旧的铁管——一米左右,握在手里踏实。走到702门口时,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用铁管抵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锁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亮的。灯开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702。
客厅比我预想的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很普通。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像是有人刻意喷了很多。
茶几下面铺了块深蓝色的地毯,上面压着几本杂志。我蹲下来,掀开地毯的一角。
底下确实压着一张纸条。
跟上两次的风格一样: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
**陆征**
我拿起纸条,翻到背面。
有人用铅笔在后面写了几个字:
**“跟林深搭档过。”**
陆征。跟林深搭档过。
那就是说,陆征也可能是警察?或者之前的卧底?
我把纸条收起来,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拿起来翻了翻,都是汽车类的。电视柜的抽屉拉开,里面只有说明书和遥控器。
我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里面也开着灯。
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个抽了一半的烟盒。窗帘拉得很严实。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放得很正。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
一个是我在楼道里看到的那个白裙女人。另一个是个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方脸,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两个人站在一座桥上,笑得挺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2018年,石家庄。”**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女的和男的,看起来关系不错。是情侣?还是同事?
我把照片放回去,准备离开。走到客厅时,余光瞥见茶几下面有什么东西。
一张名片。
我弯腰捡起来。白色卡片,上面印着:**“天元律师事务所,林正”**,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名片背面写着:**“李铭的遗嘱代理律师。”**
李铭立过遗嘱?
我把名片也收好,退出702,轻轻带上门。
回到404,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
地上凉凉的,水泥地面贴着大腿很舒服。
我掏出今天收集的所有东西:
1. 第一个名字:林深(卧底,三年前牺牲)
2. 第二个名字:陆征(跟林深搭档过)
3. 清凉油盒子里的纸条:“不要相信304”
4. 钥匙扣:04-15
5. 黑色连帽卫衣
6. 诺基亚手机
7. 新手机(不知来源)
8. 照片:白裙女人和男人
9. 名片:天元律师事务所,林正
信息很多,但连贯不起来。
我拿起新手机,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发视频给我的人。点开短信,发现新短信已经自己删了。通话记录里也没有。
那个人的号码,我根本没看到。
我刚要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信息弹出来。
**“晚上八点,天台。你一定会来。”**
然后屏幕暗了。
我盯着那条信息,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我的每一步行动。填完了我的屋子,揭开了我的线索,现在又指引我上天台。
他去过702。那个白裙女人说不定是他安排的。他给我的新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不去天台,他可能就会对我动手。
但如果我去了,我不知道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分。
还有六个多小时。
这六个小时间,我能做点什么?
我想到了林正。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林正。他是李铭的遗嘱代理律师,应该知道李铭的一些事。也说不定知道林深和陆征的事。
我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天元律师事务所。”声音很年轻,像个实习生的声音。
“你好,我找林正律师。”
“林律师今天不在。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我是李铭的邻居。想问一下,李铭的遗嘱里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林栀。”
“林小姐,李铭先生的遗嘱是保密内容,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
“那如果是跟他死亡有关的线索呢?”
“这个……”对方犹豫了一下,“林律师今天下午应该会回律所。四点后他应该在。您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
“能给我他的私人号码吗?”
“抱歉,这个不方便。您可以在四点后打这个座机,我会帮您转接。”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一点半。
还得等两个半小时才能联系上林正。
我决定先吃点东西。早上那碗拌面没怎么吃,中午那碗白粥扔了,现在胃里有点空。我打开门,往楼下走。
在楼道里,我遇到了王老太太。
她提着一袋菜,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她笑了笑:“小林,吃午饭了没?”
“还没。去吃个面。”
“别老是吃面,不营养。”她拉了我一把,“来来来,我包了饺子,你带一碗回去。”
我正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清凉油里的纸条让我别信她,可我总得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就麻烦您了。”
王老太太家布置得很家常。老式的电视机柜上摆着塑料花,茶几上放着茶杯和一个开着的文件袋。
我瞥了一眼文件袋。上面印着个红色的章:**“城南派出所”**。
王老太太去厨房盛饺子,我趁着这个空档,朝文件袋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笔录,抬头写着“询问笔录”,被询问人:王秀兰。
时间是4月6日。也就是李铭被发现死亡的当天。
我飞快地扫了几行:
**“问:你最后一次见李铭是什么时候?”**
**“答:四号晚上。大概十点左右,我去楼下扔垃圾,看见他上楼。他跟我打了个招呼。”**
**“问:他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答:没有,看起来很正常。就是看着有点累。”**
**“问:你听见702有吵架声是什么时候?”**
**“答:十一点多。我快要睡了,听见楼上有响声,像是砸东西。然后有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打架。后来又有个女的在哭。”**
**“问:你认识那个女的吗?”**
**“答:不认识。以前也没见过。”**
**“问:你确定吗?”**
**“答:确定。住这楼的人我都认识。没见过她。”**
我正要往下看,王老太太端着一碗饺子出来了。
“来来来,香菇猪肉的,刚出锅。”
我把文件袋放回原处,在沙发上坐好。
王老太太把碗放在茶几上,递给我一双筷子。
“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谢谢王阿姨。”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鲜,皮薄馅大,确实好吃。我吃了几个,然后装作随意地问:“王阿姨,您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她愣了一下:“奇怪的人?”
“就是……不像是住这楼的人。”
她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这几天楼下挺安静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吃了两个饺子,放下筷子,“对了,王阿姨,您昨天跟我说704的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
“就是……有人听见702有吵架的事。”
“当然是真的。”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我都跟警察说了。但他们不信,说是李铭自己摔倒的。还说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那您觉得,李铭是怎么死的?”
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说不好,但总觉得,那楼里闹鬼。”
“闹鬼?”
“不是那种鬼,是人心里的鬼。”她看着我的眼睛,“李铭那个人,平时看着老实,但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事。他从来不跟人来往,也很少出门。你知道汽修厂的人来给他送过东西吗?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日用品。”
“汽修厂的同事?”
“我不确定。有时候是个男的,有时候是个女的。都是晚上来,送的也是放在门口就走。”
“放在门口?”
“对。我夜里睡得浅,经常听见脚步声到二楼就停了,然后有塑料袋的声音。”她压低声音,“有一次我从窗里看,看见个女的往李铭门口放了东西就走了。她没敲门,也没说话。”
“你还记得,那女的长什么样吗?”
“很瘦,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色外套。”王老太太想了想,“我只看见过一次。后来就没见过了。”
白衣服的女人。
下午在702看到的那个女人,也穿了白裙子。但王老太太说的是白色外套,不是裙子。
“那个男的呢?你见过吗?”
“男的没见过。只听见脚步声。”
我吃完饺子,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问了一句:“王阿姨,您觉得那些东西是什么?”
“什么?”
“那个女的放在李铭门口的东西。”
王老太太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有一次,我下楼的时候,看见李铭家门口有张纸条,被风刮到楼道里了。上面写着——”她顿了顿,“‘你跑不掉了’。”
我离开王老太太家,心里沉甸甸的。
纸条。“你跑不掉了”。跟我在房间里捡到的“到你了”风格一模一样。
李铭死前,也有人给他送过这样的纸条。不只是我,他是第一个目标,我是第二个。
那女人就是送纸条的人?或者,她就是凶手?
我回到404,把新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
距离八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我给小杨发了条短信:“杨哥,你几点下班?”
他回了:“六点半。”
“那八点我们在哪碰面?”
“我直接去天台。你别自己上去,等我。”
“行。”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把今天收集的所有纸条依次排开:林深的、陆征的、“到你了”的、“你找对人了”的、“不要相信304”的。
纸条上的字迹除了最后一个是打印的,其他都是圆珠笔写的。风格一致,但写“林深”的那张用力很重,纸张背面有明显的压痕。写“陆征”的那张,落笔很轻,像是有点犹豫。
五点了。
我给林正律师打了电话。这次是午休还是怎么的,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等到五点半,第三次打。
终于有人接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好。”
“林律师吗?我是林栀。”
“哦,你好。刚才听我助理说了。你是想问李铭遗嘱的事?”
“是的。我想知道,李铭的遗嘱里写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原则上我不能透露具体内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遗嘱里提到了一笔财产和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叫林深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林深?”
“对。李铭在遗嘱里说,如果他死了,把他的一套旧房子留给林深。地址在城南小区7栋,702。”
“他要把房子留给林深?”
“是的。但林深这个人,我查了一下,警方记录显示已经去世三年了。所以这遗嘱实际上没法执行。”林律师又沉默了几秒,“但我查到一些奇怪的事。林深虽然官方记录死亡,但没有具体的死亡证明——只有一份失踪报告,后来被定性为牺牲。户籍没有注销。”
没有死亡证明。
没有户籍注销。
林深可能还活着。
“林律师,李铭和林深是什么关系?”
“我并不是很清楚。李铭在我这里立遗嘱是在两年前,那时他提到林深是‘他的旧友’。”
“那李铭是怎么立遗嘱的?他自己来的吗?”
“是的。他亲自来了一趟,带了身份证明。我还记得他那天穿着灰色工装外套,看起来很疲惫。”林律师顿了顿,“他签完遗嘱后,跟我说了一句话,很奇怪。”
“什么话?”
“他说,‘要是我死了,这个案子就交给一个叫陆征的人来查。’”
陆征。
第二个名字。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深和陆征,两个名字串联了李铭的死亡。林深是李铭遗嘱的受益人,陆征是李铭指定调查他死亡的人。
那林深和陆征之间是什么关系?
系统说他们是搭档——警队时期的搭档。
那陆征知道林深还活着吗?
还是说,陆征本身就是害死林深的人?
我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了。
小杨该下班了。
我把所有纸条和照片装进包里,背起来,走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上了五楼。501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我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
我推门进去。
小杨穿着件白色背心,脸上还有点油污,刚下班的样子。他正坐在桌前吃泡面。
“来了?吃了吗?”
“吃了。谢谢杨哥。”
“那行,等我吃完,咱们上去看看。”他挑起一筷子面,呼噜呼噜吃完,擦了擦嘴,“我跟你说,天台那地方,阴得很。以前我听物业的人说,上面死过一个人。”
“死过人?”
“对。三年前吧,有个流浪汉在上面住,后来不知道怎么死的。警察来过,但没查出什么,就说是自然死亡。”
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跟林深的“牺牲”时间对上了。
“那个流浪汉长什么样?”
“没人知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脸都看不清。警察没查出身份,最后就火化了。”小杨把碗一推,站起来,“走,上去看看。”
我们走出501,往六楼去。
六楼的小门是铁皮焊的,上面挂着把锁。小杨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去一转,锁开了。
“你不是说钥匙只有物业有吗?”
“我去物业借的。跟保安说我要上去收衣服,他借我了。”小杨推开门,露出一段向上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结着蜘蛛网,空气里积满了灰。
我跟在小杨身后往上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门,就是天台。
天台上很空旷。地面是水泥的,边缘砌着矮墙。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天台上堆着一些杂物:几根锈蚀的铁管,两个废弃的泡沫箱,一把破椅子。
还有一个箱子。
银白色的,像是铝制的,放在天台中间。
小杨走过去,蹲下来看。
“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
**江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
**“你找对人了。”**
跟照片背面写的字,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向四周。
天台上除了我们俩,没有别人。
风把纸条吹得哗哗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手机,那个来历不明的手机,屏幕亮起。
**“恭喜。你找到了第三个名字。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深还活着。他就在你身边。”**
我抬头。
小杨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纸条上写了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远处的城市灯火,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在头顶缓缓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注视着我们。